姜寨再次遭受天灾的消息几乎在明台司徒将受灾情况报上明台同时报到了吕良。接获消息之后,城台众人面色沉重:困兽三年,要么击而毙之,要么干脆纵而放之。如今这种牢门半开,却又欲放不放,最易引起反噬。
接到消息的当日,城台之上,三公,三子亦商议至晚方散。
会盟玉碎,若以当初洽谈之条件,会盟不成,则羌,姜之间,将再无粮食往来。羌族若想死守条约,自然可以。姜寨虽有铜刀,羌地之石刀亦非不能抗。可如今情势变化剧烈,城台亦顾虑重重。最终,经众人商议,若王城再次求助于吕良,条件自然提高,而售粮亦非不可能。
商议既定,秋狩,巡视边境等事亦提上日程。城台自有条不紊运转下去。
羌人等着姜人过来求助,然而,随着气温逐步走向酷热顶点,吕良未等到姜寨王城的使者,却先等来了姜地大变的消息。
这场大变,起至河东之地。
姜寨本族又遇天灾,不得不从河东之地调粮。河东之地,本是姜族与异族混居。连续两年调粮,尤其今年,河东各族各村邑,几乎在谷物刚刚收割归仓完毕之时便接到调粮之令。新收之谷,香气尚未散尽,便又要被强力调走,谁人舍得?且今年之调粮,姜人完全撕下了面具,往年还说个有借有还,今年则直接调派黑甲逐户施压抢粮。
河东之地一时哭声震天。而此时又不知何处传出谣言:大河南岸,姜寨本族,连年遭受天灾,实为天遣之地,土地不生,阴阳颠倒。故而姜寨王城实欲以河东之民为奴隶,供养河南。
此谣言如同一个火星,终于在酷热之中点燃了熊熊大火。河东之地,家家户户,各村各邑,为保卫自己辛苦劳作所得,为免于家人子孙沦为猪狗,愤而起事,冲击黑甲营盘与城池。虽力战不能,却未有退让。
面对无序乱民,黑甲之训练有序令其镇压易如反掌。然而,镇压虽易,扑灭却难。河东之民心中愤怒恐惧日甚,愈挫愈勇,至死不退。各族的反抗甚至搅动了河东姜人。
河东姜人虽身为姜人,然在河东生活日久,生儿育女,全家生计皆仰赖田地出产。如今本族连年调粮,不顾他们死活,实在气愤悲壮难抑,亦逐渐投入反抗黑甲的争斗中。
河东乱势,扑而不灭,引得姜寨王城不得不大量向河东之地调遣黑甲。河东之烽火尚未平息,西面,槐麋,槐犀兄弟俩突率千余名狼狄人突破高山屏障,沿河而下。他们凶狠勇猛,又占据山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驻扎在大河渡口以上的黑甲竟皆虏灭。大河之上,血水肆流,尸横遍野。
占据渡口之后,狼狄人又东下,攻入阳地,阳地人四散逃亡。狼狄人在城中四处放起大火。大火三日不息,滚滚浓烟,直扑天际。阳地,这个交通四方,各族交流互换,繁衍生息数十年的小城,就这样毁于一旦。
阳地被毁,渡口被占,大河遂成河东与姜寨本族之间的天堑。王城于是挥动黑甲,向渡口发起返攻,誓要夺回渡口。狼狄人虽不如黑甲精锐,然占据地利,又怀拼死之决心,黑甲一时竟攻克不下。
就在黑甲拼死欲夺回渡口之时,姜寨东面的东夷人,也开始发动。姜寨人连番抢夺东夷土地,庶民与粮食,忍耐三年之后,东夷人终于等到了时机,全族精壮男性压往边境,与守卫在边境的姜寨黑甲相遇,两族边境线上,一时杀声震天。
姜寨境内,东西两线,一时烽火遍地,相互映照。
这一日上午,姜寨王城南门匆匆进来了一队由黑甲护送的短衣之民。入城后,直往客舍而去。
姜寨明台之上,姜琥携门下白袍匆匆来到母珌院中。如今虽已进入了秋季,但是天气仍然酷热逼人。他脚步匆匆,后背上全是汗珠。他站在母珌院门之外等候,侍从进去禀报。侍从进去后,姜琥忍不住在门口来往走动。
侍从去而复返,恭敬行礼,姜琥深吸一口气,正要提步进去,侍从却道:“大母有言,只请冢宰大人一人进去。”
随同之白袍皆看着姜琥,姜琥道了声“那你们就在门外等候吧。”然后他略调整呼吸,整了整衣服,匆匆步入院中。
堂上,母珌闭目高坐,对姜琥的行礼没有任何反应。姜琥立于一旁。母珌缓缓睁开双眼,其眼神之中,尽是冰雪之意。
姜琥再次拱手道:“大母,东南山中制作铜刀的工匠已经到了。”
母珌一笑,从怀中抽出一把铜刀。此铜刀小巧精致,手柄上花纹隆起,刀锋开刃,锋利异常。母珌握着这把小刀,拇指轻轻在刀刃上摩挲,慢慢道:“你们心中,是不是正想着我虽无故毁掉盟约之玉,如今却依旧还是要拱手将这至宝的工艺拱手让于人?”
姜琥道:“无人敢做此想。铜刀之工艺,耗费我族十余年心血,本就该珍而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