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树人”的动作小心翼翼,但是力气却奇大无比。
小小的瘦瘦的一根杆子,直接移开了几块大石头。
顾元姚找它们来帮忙,是很正确的一个决定。
头顶上的沙石移开,顾元姚看到了埋藏在下面的一颗骷髅头。
单看确实有些恐怖。
但是一想到这是胥霁暄,她其实并不害怕。
顾元姚伸出手,把那颗头抱了出来。
大眼瞪小眼。
骷髅头张开嘴,“顾姐姐。”
顾元姚举着这颗头骷髅头,看见它咧开的大嘴当中,有着满口的牙齿,还有一条猩红的舌头。
好吧,虽然冲击力还挺大,但是仔细看看,倒也不失可爱。
很快地,“树人”便把胥霁暄周边的废墟都寻找遍了。
内脏、器官、骨头被摆了一地。
顾元姚蹲下身子,把胥霁暄的头放在了各部分的面前,“你看看,你的身体各部分,是不是找全了?”
胥霁暄眨着眼睛,看着地上被摆放整齐的器官,“好像,少了一块骨头。”
过去很多年,百无聊赖的夜晚,他经常把自己的身体拆开,把骨头拿出来把玩,他陪着自己玩了很多次的数骨头的游戏。所以,身上总共有多少块骨头,几块大的,几块小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一个“树人”呆呆地“看着”骷髅头,它忽地跳到角落里一个同伴面前,双手举起呆呆傻傻的同伴。
众人朝下看去——
嚯,这小块骨头被踩在脚下了。
以为是石块,所以没有人发觉。
“这下够了。”
顾元姚长舒一口气。
接着,寒荫生一声令下,这些“树人”身上又长出来了新的枝桠,作为新的“手”,抱骨头的抱骨头,抱器官的抱器官。可真是“七手八脚”了。
还有个“树人”,把胥霁暄的人皮穿在了自己的身上,不断有分枝长出来,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这些人皮的窟窿眼里钻出来。
它转了两圈。
顾元姚觉得它乐滋滋的,还挺臭美。
众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严师傅所在的小院。
严师傅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脏器、骨头,还有一颗有着猩红舌头的骷髅头,被一个个放在桌上。流水席一般,这些“树人”上菜似的,把胥霁暄身体的各个部位全部都摆放完毕。
最后,那个穿着胥霁暄人皮的“树人”,恋恋不舍地脱下了人皮,躲开了同伴欲作祟的双手,怯生生地、缓慢地把人皮放在了桌上。
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顾元姚扶额,说真的,给孩子穿件衣服吧,瞧给人馋的。
“师父,这人偶还能修好吗?”
顾元姚闻言,心中急跳。原来,他是个人偶啊。
严师傅的目光锁定在桌上的骷髅头上,他沉思片刻,并未回答寒荫生的问题,而是问,“这人偶是哪里来的?”
寒荫生把目光投向顾元姚。
严师傅的语气有些严肃,她没有料到和颜悦色的严师傅面色如此凝重。
寒荫生见状,道,“这天下没有我师父修不好的东西。我师父问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就好。”
顾元姚如实道,“这是我家附近村子的住户,我认识他的哥哥,但是他哥哥失踪了,又恰逢他家中房倒屋塌,于是我收留了他。”
她坦诚相待。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也没有什么隐瞒寒荫生的必要。
寒荫生朝师父看去。
严师傅开口,“这是有人按照我的办法造出来的人偶。”
顾元姚不明所以。
严师傅接着说,“这是我写在《偃师志》里面的人偶做法,照此法制作出的人偶和真人一般无二。”
衍......偃师,偃师志?
严与偃音似,严师傅就是——偃师?
那个铸造之神?同炎天上神一起造出芥子壶的偃师?
是了。
寒荫生这般的神通,他的师父,怎么可能会是无名之辈呢?
“师父,我初次见到他,也觉得他跟真人太像了,像到,他简直就是一个‘人’。”
偃师道,“我方才说,照我的办法,造出来的人偶和真人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他是个人,不算人偶?”顾元姚接上话。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可以从‘人偶’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偃师道,“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往返,流动成为血气,显现成为气色,发出成为声音,这是人的正常规律。”【1】
“我当时想,世间的精怪,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倾向于变成‘人’。”
“从性别、相貌、体态、体内之气的运行方式,再到讲话、吃饭、睡觉、为人处世。精怪化为人形,跟着人一同生活,会变得很接近人。”
“我当时想,若是以一个真人为例,真人有的东西,我也赋予人偶,那做出来的人偶,岂不是和真人一同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