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姚觉得说的话有些绕。
“人有肌肤,我便以昆仑不死树的树皮裁剪为他的肌肤;人有骨头,我便以白璃玉雕刻做骨;人有五脏六腑,我便给他五脏六腑......”
“凡是人所有的,我皆造出来给他。”
“只是若要他成人,须得......让他日夜沾染人气。慢慢地,他就会像人一样,吃饭、睡觉、讲话。直到产生自己的意识。”
“到这一步,还并不算是真正的人。若是他能够真心喜欢上某个人,那他就会彻底.....变成人。”
“也就是说,照着您所记载的方法造出来的人偶,沾染人气后会产生意识。到这一步就已经很像一个人了。”
“如果这人偶对人产生感情,就会......变成真人?”顾元姚吃惊道。
偃师忽然沉默了。
顾元姚觉得,偃师的沉默,有些奇怪。
什么叫做“彻底变成人”?
怎么变成人?
人会痛,受伤后会流血。
人偶的骨头是白璃玉,肌肤是昆仑不死树的树皮,和人,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身上冷冰冰的死物,就会化作血肉吗?
顾元姚还在思索,被寒荫生的声音打断,“他到哪一步了?”
“什么?”顾元姚不清楚他这突兀的一句话。
寒荫生眯了眯眼睛,奇怪地看着她,“我是说,你们两个?”
顾元姚对上了寒荫生的那双眼睛,里面三分认真,三分戏谑。
她恍然大悟。
寒荫生的意思是在问,她与胥霁暄之间是否有情。
换句话说,胥霁暄对她的态度、感情,是否会让他变成一个真的人?
若是胥霁暄对她是朋友之情,那他还会是一个类人的人偶,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像人的造物。
若是胥霁暄对她是男女之情,那他可能会从一个人偶,变成一个真人。
顾元姚猛地看向胥霁暄。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交汇。
胥霁暄,如今只有一对眼珠,一个舌头可以控制。
从他听到自己作为一个人偶,能够变成真的人之后,他就呆滞了。
一时之间,眼前一道雷光闪过。
他有些懂,但又有些不懂。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顾元姚觉得,望向她的那双眼睛,其实很温柔。
寒荫生尽收眼底。
只是他不再讲话。
这两个人,如今还迷着呢!
“前辈,您可以把他重新拼起来吗?”
顾元姚开口询问。
“当然可以。”
偃师说着,便开始仔细地检查胥霁暄身上的部件。
仔细清点过后,偃师道,“昆仑不死树的树皮具有愈合功效,所以皮肤清洗一下就可以。白璃玉坚硬无比,不会被轻易折断。只是体内的脏器,有些受到了损伤,若是按上,可能会有些影响。但这无妨,我找一些材料重新修一下便可。”
偃师一边说,一边拿着胥霁暄的被摆放在桌面上的脏器细细查看。待看到那颗跳动着的心脏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顾元姚的错觉,偃师的神情有些微妙。
那颗血红的心脏看起来完好无损,在偃师的手中跳动如初。当时房倒屋塌,心脏掉落到了桌子下,沙石坍塌下的时候,桌子把这颗心脏护得好好的。只是心脏表面有些尘土。
“还需两日时间,我便能将你的朋友,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偃师道。
顾元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万幸,来到这往来城,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师父,连沧不知从哪里得来了鬼车内丹,他有了摄魂之能,我在他体内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残魂。这些年,他通过吞食子孙魂魄,占据子孙肉身。依弟子看,连沧体内的魂魄不知活了多少年了。”
偃师道,“我记得鬼车已湮灭,不复踪迹。他究竟什么时候拿到的鬼车内丹?”
寒荫生摇摇头,“鬼车内丹的来源我们尚未可知。近日城主府蠢蠢欲动的妖力,是由于连沧越过禁水河,去北岸捉来了妖,要夺取他们的内丹的缘故。想必是鬼车之内丹妖力渐微,连沧想要凭借其他妖的妖力温养鬼车内丹,借以维系鬼车内丹的摄魂之能。”
“这样一来,他方能摄子孙魂魄,再借子孙躯壳,寄居子孙后代的肉身,以此达到长生的目的。”
顾元姚默默听着。
只觉离谱至极。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母?
吃了孩子的魂魄,再寄居孩子的肉身。
她想起来沉默寡言的连遥夜,或许,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连沧对他的认可喝接纳吧。
但......那是注定不会有的啊。
连遥夜于连沧,只是一个延续生命的容器而已。
连沧慌忙逃窜的时候,仍然没有忘记掳走连遥夜。怕只怕,连遥夜,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