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际一声尖锐的嚎叫声,在场的人纷纷循声望去。
这一声可谓是石破天惊。似乎要把整个往来城的人都吵醒。
须臾,城主府的主人——连沧,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城主府护卫,赶到此处。
连沧的脸上还带着些酒后的晕红,眼底尽是红血丝,在火把照耀下,平日里稳重的神情荡然无存。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是被动了逆鳞的野兽一般。
连遥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匆匆赶来的父亲,随后脖子一软,就要阖上眼睛。
连沧把手放在连遥夜的脖颈处,连忙护住了连遥夜的心脉。
这样大的动静,整座城主府,重新醒过来了。
陈福和流枫把连遥夜团团围住。
连沧的眼睛在面前的闯入者身上扫过,似乎要把这些“仇人”刻在心底。
不知为何,看到顾元姚的时候,她那种脊背发凉的,如同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又慢慢地爬上身体。
她从前以为,每当看到连沧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出自一个下人对上位者的惧怕。
但是如今看来,应当不全是。
“吃里爬外的东西。”
连沧狠狠地盯着顾元姚,字字句句,似乎要在顾元姚脸上戳个洞出来。
顾元姚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不动声色地站直。
在这种时候,不能放任惧怕在心里肆无忌惮地生长。
“连沧,你果然杀妖取丹!”寒荫生的声音很冷静。其实他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但是他应当是个法力高深的大妖怪。
“你们竟然敢动我儿子,一群畜生,我要剥了你们的皮。”
连沧说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自他的身体涌出。
在身体后面,隐隐约约有个巨大的黑影。
“鬼车?”寒荫生喃喃道。
“什么鬼车?芥子壶里最后一只鬼车已经死了啊!”顾元姚听到败履妖如是说。
连沧一掌挥出,带着庞大的气息,直接打在众妖身上。
一阵灵力波动带来的巨大冲击,瞬间扭转了战局。
顾元姚被狠狠地撞出去十步之远,手臂擦着地面,火辣辣的一阵痛意,腿头似乎骨折了。
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顺便捞起来一个虚弱的鼠妖。
面前被关押数日的众妖本就身体虚弱,现如今也摔落在地。
寒荫生和败履妖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连沧一掌挥出,身后的城主府护卫和一众捉妖师便开始发力。
寒荫生双手结印,须臾,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城主府的上空。
慢慢地生长着,更高、更大。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层层叠叠的枝桠疯长着,遮天蔽日,死死地扣在了城主府东南角的上空。
两道强势的灵力对撞,顾元姚几乎站在了最外围,但是仍然被波及到,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这才是寒荫生的本体吧!
那棵被种在寒荫生和严师傅院子里的,高大的、茂盛的树木,原来就是寒荫生的真身。
顾元姚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看场上的状况,她就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一阵头晕,似乎有一阵强大的拉力,她觉得这股力要把她的魂魄从身上的躯壳里拉出来。
身边有只妖怪把手放在了她的背部,因为混乱,她没有看清楚那是谁。
那只手放在她的背部,她才感觉灵魂被往回拉回来一些。
好妖怪!
她脑海当中闪过这句话。
好妖怪,可不能被害了。
城主连沧整个人,已经陷入到了癫狂状态,和寒荫生的灵力对撞着。
已经有不少的城主府护卫摔倒在地,扛不住巨大的冲击而口吐鲜血。
身后的院子,开始土崩瓦解,纷纷坍塌。
顾元姚在天昏地暗中目眦欲裂。
在院子倒下,激起层层泥沙的时候,她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惧里。
小暄,小暄他还没有被救出来!
小暄还在里面!
战况陷入焦灼。
上方的树木好像活过来一样,还在不断地生长着,粗壮的枝干,捆在了那些捉妖师和城主府的护卫。
连沧癫狂地砍下身上的枝条,又有源源不断的枝条把他捆住。
在寒荫生的本体赶来后,情形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连沧败下阵来。
“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东西。”一层层的枝条自天幕垂下,牢牢地困住了连沧。
寒荫生道,“你真是罔顾人伦,十恶不赦!”
顾元姚随即便听到寒荫生那清冷的声音,“你竟然吞吃你儿子的魂魄,寄居你儿子的肉身。”
在场的人闻言大惊失色。
胜败已定。
连沧蓦地抬起狠厉的眼睛,一声怒喝,黑气涌出,枝条断裂,眨眼间,他抓起连遥夜的轮椅,夺路而逃。
困兽的拼死一搏,让他成功逃离。
今晚的激战,以连沧的失败告终。
寒荫生一挥手,遮天蔽日的大树,慢慢地收回了枝条,遮挡天幕的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正常大小。
只见它从城主府的泥土当中拔出树根,数不清的根须落在地上,密密麻麻地,一步一步,朝着城主府外走去。
在被横亘在面前的院墙挡到路以后,它迈开一大步,像是跨过一道门槛一样,轻松地就走过去了。
寒荫生把翻涌的灵力压下去。
对着尚且处于懵懂状态的城主府众人道,“城主连沧,吞食鬼车妖丹,已然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