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过禁水河,抓妖取丹。作恶无数。”
“食亲子魂魄,夺舍亲子的身体,枉为人父。”
寒荫生冷静道,“他死不足惜!”
城主府的主人已经溃败逃走。剩下的人就如桶潮水般散去。
顾元姚朝着身后的废墟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恍惚之间,记起初见那次,胥霁暄也是从这样的废墟当中爬出来的。
顾元姚一边移开沙石瓦砾,一边呼喊,“小暄!胥霁暄——”
听到的话,你应一句。
你还活着吗?
她不敢喊太大声,因为她怕这些沙石瓦砾会再次坍塌。
顾元姚的手臂和腿部都受了伤,喘着气,气喘吁吁地搬开一块石头。
她瘫倒在地,脱力地伏在了瓦砾上。
但胥霁暄,他还活着吗?
他被抓到以后,会被如何对待?
顾元姚想起来那天在门缝里,看到的那具骷髅架子,还有他空荡荡眼眶里,因为惊慌失措而滴溜溜转的两颗黑眼珠。
顾元姚很愤怒,为什么她找不到?
随手抓着一片瓦砾,砸在了土地上。
“胥霁暄——”
她有些崩溃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废墟里,似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好像是风声,有好像不是。
她仔细听,发现那道声音说的是:我在这儿。
顾元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稳住身子。
搬开最上面的沙石,她从缝隙里,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顾元姚朝着缝隙里说道,“胥霁暄,是你吗?”
“嗯。”
里面便传来一道低低的、熟悉的声音。
顾元姚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又一块的沙石。
蓦地,她在沙石下,发现了一个红彤彤的、血乎乎的,还在跳动着的东西。
甫一见到,她并未发现这是什么。
只是再次定睛一看,她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分明,是一个心脏啊!
她自小,胆子就很小。
同龄人抓鸟虫,她不敢。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有次跟着爹娘去屠户家里买猪肉,那时候恰逢过年,屠户家里几个人在杀猪。
那头猪嚎叫着,血水留了一地,连带着屠户院子里挂着的肉,给年幼的她留下了巨大的震撼。
后来爹娘失踪,她闻到别人家里传出来的肉香味,她就开始咽口水,肚子发出咕咕叫。
后来为了生存,为了口腹之欲,她必须得学着去杀鸡,杀鱼......那些黏糊糊的,血红的,还在跳动着的器官,让她接受了好一阵时间,才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做好的饭菜。
她认出那是一颗心脏的瞬间,她怔了怔,随即从废墟上爬下来。
朝着外面跑去。
胥霁暄在废墟底下,他现如今被拆开了人身,还剩下一颗骷颅头。
人皮、五脏六腑、四肢,乃至于剩下的骨头,都不知道散落在何地了。
陈福和连沧把他拆开后,就将他摆放在了桌子上,原样未动。
如今身体的零件随着房子的坍塌被掩埋。
直到外界传来了那道声音,他本想不回答,因为他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尖锐。
但是,他还算忍不住了。
那道清丽的声音,此刻是为了寻找他的。
有一个人还没有对他弃之不顾,他哪怕为了自己的私心,也想把这道声音的主人占据己有。
这是他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但......就算是回应了,也伴随着恐惧。
从知道自己是个有意识的、不被喜爱的偶人开始,他最大的恐惧,便是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蓦地,外边的,搬开沙石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人似乎是顿住了。
她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吗?
它觉得有些难受。
果然,他就是一个——
“小暄!”
顾元姚重新返回,她想到,既然寒荫生是个能够分身的妖怪,何不请他帮忙呢?
胥霁暄的心脏被压在沙石下面,那他身体上的各个部位,可能也散落在废墟当中。
单凭她自己,很难找的完。
寒荫生正打坐,只是挥了挥手,挥出了几根树枝,那树枝慢慢地抽条、长大,自下而上,先是接触地面的部分慢慢分离成两只“脚”,接着光秃秃的杆上又慢慢地长出来两只手。
俨然是个看起来很像人的树。
它们一行五个人,跟着顾元姚,回到了埋葬胥霁暄的地方。
“拜托各位了,还请帮我朋友找到他身体的各个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