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言不发,被陈福抓着后颈,姿态很狼狈。
但她还是庆幸着,还好有她,不然今日今时,被抓到的人,就是元桃了。
“你是故意被抓到的?你们感情很深厚啊!”
“统领,那个人是否还要继续追?”
陈福冷笑一声道,“跟着灰鸟追上她,杀了。”好一出情感深厚的戏啊。
他握紧了手上纤细的脖颈,“手上的留给城主交差,那个不要留活口。”
元桃跑到了河边,不假思索便一头便扎入到河水里。
如今还未入夏,河水冰凉刺骨。
她的手甫一碰到河岸的石头,一把利剑就自水面上挥出,一道残影过后,她的喉咙被刺穿。
在冰凉的河水里,慢慢涌现出大片的鲜艳的血红。
寒风刺骨,周边一片漆黑。
风掠过树条,在漆黑的天幕之下,好似在鬼哭狼嚎。
静谧之中,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和婴啼声。
她静静地坐在河边。
浑浑噩噩。
零碎的记忆复苏,她低下头看了看河面。
岸边的石头上还有一滩血红。是由鲜血染就的。
她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血。
随着零碎的记忆浮现,她首先是不甘。
为何这世道如此不公。有人生而为主,有人天生为奴。
接着是期待,她心底复现出那日的隐秘的希冀。身不由己的人生,竟然可以任性地为自己生出一丝期待。她是想要跟着泥人娃娃走。那是个多神奇的泥人啊!
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恐慌,还有彻底将她笼罩的恐惧。死亡是个太可怕的东西。她竟然是被人一刀刺穿了喉咙,在冷风中,她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在窒息中安静地被刺死,以一种自己从未料想过的残忍的方式。
平日里不敢杀鸡,但是自己却被人捅穿了脖子。
只要一想,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几乎要将她杀死。恐惧感一遍遍地凌迟着她。
她环抱住自己。
直到一丝懵懂的好奇将她从死亡的恐惧之中拉出来。
为什么是好奇呢?
那是天神造出来的芥子壶。
听说芥子壶里,有她被拐走的爹娘,或许还有解决胥霁暄痒症的方法!
她记起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
小暄,被抓走了。
被城主府的护卫抓走了。
顾元姚想到了寒荫生的提醒,她要去找寒荫生。
虽不知他为何也进了芥子壶,但是只有他能帮她了。
她被寒荫生留下的咒语唤醒了记忆,记起了前尘往事却已经身死。
无论如何,都要赶快去救小暄!
随着记忆被唤醒,神思渐渐清明,先前的不甘、恐慌和恐惧,被她拨在一旁,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快去找人救小暄。
城西的柳荫巷......
她飘到了柳荫巷,他说,院子里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树。
顾元姚飘到了门口,这家院子里,在夜空之下,似乎透出点点的白光。
顾元姚翻过院墙,只见堂屋点着暖色的烛火。
寒荫生端着烛台,烛光在他的脸上,投出些许阴影。
可算找到你了!
“你来了。”
寒荫生只是淡淡一笑。
“想起我了?”
顾元姚狂点头,“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救小暄,他被城主府的护卫抓走了。”
“他为何会被抓走?”
“这什么劳什子城主要少城主纳我当小妾,我不愿,小暄他变成了个泥娃娃,说他可以变成我的样子代替我,届时假死脱身,我们在府外汇合,一起逃到往来城外面去。”
“原定的计划是这样。今日我同小暄一起出府,未曾想还不到半日,城主府的护卫就追出来了,小暄去把护卫引开,最后却被那群护卫抓走了。”
“他们杀了我,把扮成我的模样的小暄带回去了!”
顾元姚火急火燎,“小暄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阿生——”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顾元姚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另外的人。
闻声,她转过头去看,只见屋子的暗处,有一道苍老的身影。
只肖一眼,她便认出来,这人是那日在城主府见过的,给连遥夜修轮椅的“严师傅”。
“是什么人?”
“师父,是那日在城主府见过的,少城主身旁的侍女。她是弟子从壶外带进来的人。”
“严师傅”睁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很是清亮,似乎要直直地看到人心里面去。
他站起身来,缓缓踱步,道,“姑娘,你的魂魄不稳,还是让我这徒弟先给你造出个人身吧。”
顾元姚心下焦灼,“可是——”
“我知道你着急他,现如今你的魂魄不稳,很容易被芥子壶发现你是混进来的,还带着壶外的记忆的人。若是被芥子壶发现了,顺藤摸瓜,你和那小子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