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夫人看到花园里撒欢的雪球,说扰了她的兴致,于是命下人虐打了狗。
“这雪球最初还是别人送给她的寿礼,如今给了主子,虐打狗,不就是想在主子面前耀武扬威吗?”
流枫愤愤不平,看着狼狈的雪球,“玉夫人未免太跋扈了些。难道玉夫人一直都能这样耀武扬威吗?”
“流枫——”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一说也就罢了,当心隔墙有耳。”连遥夜平静道。
元桃觉得流枫说得对。
玉夫人原先就对连遥夜的拒绝耿耿于怀,如今怀了身孕一朝得势,更是明里暗里挤兑连遥夜。
若是生了孩子,岂不是更加目中无人?
元桃去给连遥夜取药,途径自己那间矮房,发现窗户开了一道缝,泥人娃娃露出一个头,和元桃对视上之后,它雀跃地张开了嘴,讨好地露出一个笑。
元桃:“......”
她环顾左右,见四周无人,走上前去。
“不要出来。”元桃无声道。
轻轻地把窗子合上。
要知道,现如今城主只有一子,还身体残疾,体质羸弱。若是他继承了城主之位,终日的案牍劳形和殚精竭虑,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城主大人的心中,一直都有这个心结。
元桃生在市井,她知道在往来城的百姓心中,连沧这么些年,娶了这么多的妾室,除了英雄爱美色的本性之外,还有为城主府再添一位继承人的意愿。
只是这么多年,城主府的连家,向来是一代只出一位继承人。一代只有一个孩子。
大家都觉得,这是连家得到荣华富贵,统领城主府的“代价”。
而此时不同,城主府的玉夫人,竟然打破了这个惯例,怀上了新的孩子。
这于城主府来讲,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府内张灯结彩了几日,连着放了几日的鞭炮。
所以,玉夫人假孕的消息传出来后,府内喜气洋洋的氛围,还未曾散去。
“听说城主大人是要为玉夫人腹中的胎儿祈福,结果找来的能人异士,并未在玉夫人的腹中发现胎灵。”
“城主大人当即便找来了赵大夫,赵大夫一号脉,确实是喜脉无异。”
“后来才发现,是玉夫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假孕药。听闻吃了能让妇人显腹,到了月份再吃一副便会落红。”
连遥夜抱着怀里的雪球,正在仔细查看雪球的伤势。闻言,说道,“父亲反应如何?”
“城主震怒,属下从未见到过城主大人如此失态,他把玉夫人和他的父亲,一并打死了。”流枫俯身,他有些幸灾乐祸。
连遥夜有些诧异,随即便低声道,“父亲确实是很想再要一个身体康健的孩子,继承城主府。”
所以,元桃想,城主府每代只有一个孩子的“诅咒”,竟然是真的?
城主府里,那些莺莺燕燕,真的再也生不出一个孩子?
若这个诅咒的真的,那么,连沧会把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连遥夜的身上了。
下一步,就是让连遥夜留下子嗣。以免身体羸弱,将来缠绵病榻,不能人道。
连沧此前屈尊降贵来召见她一个小小的侍女,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给连遥夜生孩子。
可是,她不想。
她不想成为这些莺莺燕燕当中的一员。
即便连遥夜救了她。
自小,那些贵人府中的腌臜事,她听过不少。她知道自己并不精于心计,所以本能地避开这些让她不舒服的事情。
她只能祈祷,连沧不要想起她这样一个小侍女。
就在玉夫人假孕被打死后的第二日,连沧上门了。
“你那日选了沈氏女,依我看,你二人可早日完婚。”
连沧的声音,元桃站立在书房外隐隐约约可以听见。
“父亲,你要我早日娶妻生子,是真的觉得儿子身体羸弱,不似长寿之相,所以要趁着还能喘气早点为城主府留下一个继承人吗?”
只听房内静止一瞬,只听连沧道,“为父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
连沧幽幽叹气,语气颇为无奈,“我身中奇毒,时日无多了。”
连遥夜大惊,“何时发生的事情?”
“已有半年。”
“赵大夫说,唯有以亲缘之人的血入药,方可解毒。”
连遥夜嗫嚅着,“怎会如此?”
“若是以你的血入药,于我,解毒效用不够;于你,伤身伤体。”
“为父要你娶妻生子,一来是满足我这个做父亲的夙愿;二来是,开枝散叶确实能避免城主府继承人的不测;三来,则是为父可能还有的救。”
连遥夜的声音低沉下来,“儿子明白了。”
连沧从连遥夜的房间里出来,元桃依照惯例行礼,“我看你这侍女不错。”
连沧的目光在元桃的身上上下打量,话中之意已然明确——可以娶了用来生孩子。
“可以同沈氏女一并娶了。”
元桃的手心里尽是冷汗。仿佛有冷血动物盯上她一般。
直到城主的步伐踏出雪鹭院的大门,元桃感受到的这种诡异的凉意,才得以散去。
元桃在屋里踱步。
整个人焦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泥人跳到方桌上,示意元桃抱它。
元桃拿起它抱在怀里,似乎是要从它的身上汲取力量。
“你说,我该怎么办?”
它伸出双手,温柔地抚了抚元桃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