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桃因为腰下的伤,趴伏在床上无法动弹,连吃饭都是问题。
如今天气尚不算热,若是大暑天,身上负伤,那可得有的罪受。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送饭的人。
那小厮提着食盒,把一碗米粥,还有一碟小菜,放在了方桌上。
至于如何吃,他就不管了。
“等等,拜托可以帮我把饭食放在床头吗?”
小厮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踢过来一只凳子,把米粥放在了凳子上,收走了上次用膳的饭碗,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紧,还留有一道缝隙。
过了片刻,元桃让泥人把门闭紧。
随着这道缝隙合上,元桃才觉得安心许多。
密闭空间,才能让她放松些。
泥人跳到床边放着饭食的凳子上,一只手扶着碗,一只手扶上了勺子,搅拌着米粥。
它摸了摸碗沿,估摸着可以入口了,抬起勺子,送到了元桃的嘴边。
元桃低着头,把米粥喝下。
它又舀起一些小菜,拌到米粥里,再次递到元桃的嘴边。
就这样,一勺一勺,很快,一碗米粥就见了底。
它拿起手帕,伸着胳膊,在元桃的嘴边点了点,给她擦了擦嘴角。
做完这一切,它爬上床,钻到了元桃的下巴底下。
元桃裹紧了被子,把它包裹在怀里。
若是这泥人娃娃是个人,那此情此景,也称得上是相依为命、相依相偎了。
连遥夜、流枫和元桃都受了责罚,雪鹭院不准人进出,这些日子里,众人都屏着一口气,人人自危。
元桃身上的伤养了十几天,起身方无碍。
连遥夜身体虚弱,自那日在梧桐院里从轮椅上跌落,整个人就离不了汤药,卧病在床。
元桃和流枫身上的伤势已见好,两个人侍奉在侧。
卧房里充斥着腥苦浓重的药味。
“如今什么时辰了?”
“主子,现已是巳时了。”
“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连遥夜气若游丝,混混沌沌。
元桃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流枫跪在床前,“主子,您千万别这样说!”
元桃听见院中有动静,道,“主子,有人来了。”
连遥夜阖上了眼睛。
是城主的贴身小厮陈福和管家,带着一众仆人。
“城主命我等来看望小主人。”
管家和蔼地笑着,态度恭敬,语气里全然是一片真挚的关心。
连遥夜沉默不语,拒绝开口讲话。
管家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
“少城主,城主这些日子把送到府里的画像都过了一遍,这是城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数十幅画像,您看下您中意哪个?”
连遥夜睁开眼,因着病弱,夜间总是咳嗽,少有安心入眠的时刻,白天里大多数时候,又几乎全天昏睡,因此眼底一片乌青。
都这样了,还要成亲。
城主想要个继承人的心思已经不加掩饰了。只是连遥夜心思敏感,怕是会以为城主觉得他命不久矣,所以才催着他娶妻生子。
元桃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权贵人家,也不是好当的。
连遥夜摆了摆手,拿着画像的下人在连遥夜的床前依次站开。
“这位是府中陈先生的爱女,名唤陈若妤,姿容上乘。”
“这位是赵大夫的爱女,名唤赵瑜,一身医术就连城主也夸赞不已。”
“这位是城东李家女儿,这李家女儿可不得了啊,从这家的曾外祖母到她母亲这一辈,皆生双子。”
......
连遥夜心如死灰,管家一脸喜气洋洋。
元桃看了眼炭炉,只觉浑身发冷。
“请您仔细过目。”
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
连遥夜没有仔细看画像,只是随意一指,“就那个吧。”
管家定睛一看,“呦,这位性格温婉......”
连遥夜直接打断了管家的话,“选好了。”
“出去。”
管家恭敬道,“是。”
连遥夜挥了挥手让流枫随他们一起出了房门。
“我们少城主的轮椅坏了,这些日子一直卧床,还请让工匠抓紧时间修好。”
“那是自然的,我这就让严师傅进府,为少城主修轮椅。”
送走管家后,连遥夜苦笑道,“我这病秧子,也要娶妻了。赶在丧事之前办喜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元桃心酸不已。
连遥夜悄无声息地阖上双目,不再讲话。
那日在梧桐院,连遥夜自轮椅上翻滚下,轮椅翻倒在地的时候,也受到了损坏。
连遥夜由于双腿残疾,平日里活动是离不了轮椅的。
现下轮椅坏了,为连遥夜打造轮椅的匠人严师傅被马不停蹄地唤到城主府。
在严师傅来之前,元桃蹲在地上,把轮椅上损坏的地方检查了一遍,她觉得她能修。
只是流枫说,少城主从小到大的轮椅,都是严师傅按照他的体型打造出来的,贴合他的身形。然零件又精巧珍贵,一把轮椅造出来,得花不少的价钱。
元桃歇了自己动手修轮椅的心思,转而恭敬地站在一旁。
看严师傅和他的徒弟修轮椅。
严师傅是个瘦弱的老头,一双眼睛清亮无比。一到雪鹭院,就动作利索地把轮椅拆开。手上的工具用得飞快。
倒是严师傅的徒弟,是个奇怪的人。
他的样貌约十二三岁,长相清秀,脚上却蹬着一双破草鞋。
从进门开始,就盯着她看。
“少城主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