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师傅开口,问的是元桃。
“少城主身体病弱,至今仍卧病在床。”
“可怜哟~”严师傅叹了口气。
元桃默然。
“还烦请姑娘代我向少城主问好。”
严师傅心道,本身体弱,外加郁结于心,于身体不利。
元桃朝着偃师傅行了个礼。
离开的时候,元桃送二人离开,那少年对她说了一句话,“你想起来以后,记得来找我。”
元桃:“......”
“我叫寒荫生。我就在城西柳荫巷住,你别忘了。”
是在对我说话的吗?
我又不认识你。
严师傅盯着元桃和寒荫生看了看,有些莫名。
随着小院解禁的同时,是玉夫人怀孕的消息在府里传开。
元桃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替连遥夜忧愁,还是该替连遥夜感到开心。
忧愁的是,若玉夫人怀了男胎,那么连遥夜就多了个城主之位的竞争对手;开心的是,城主的注意力从连遥夜的身上暂时转移开了,他急切想要一个继承人的愿望可以由玉夫人的孩子实现。
连遥夜是个良善的人。
元桃不愿意看见连遥夜被逼迫着做与自己本心相悖的事情。他如今还浑浑噩噩地在床榻上躺着,府内却已经张灯结彩,放起了鞭炮。
流枫侍候连遥夜用完药,眼瞧着外头春光正艳,连遥夜躺了有小半个月,想透透风。
正好雪鹭院解禁,连遥夜提出他想出门走走。
元桃给连遥夜的手里塞了一对儿核桃,转动着轮椅,就朝着花园走去。
阳光打在连遥夜久未见光的苍白的肌肤上,他才有了些活人气儿。
“府里这么热闹,发生何事了?”
“主子,听说是玉夫人有身孕了。”
“父亲高兴之下,才解了我的禁。”连遥夜伸出手,在雪球那光滑柔顺的皮毛上揉了两把,“也好。”
连遥夜轻声道,“这样我死了的话,城主府也能多个继承人。”
元桃大惊,这些话里面怎么处处都透着死意。她连忙宽慰道,“万望主子宽心。奴婢倒是觉得,玉夫人怀孕的话,城主暂且不会提起让您成亲娶妻的事情的。”
“希望如此吧。”
“汪汪——”
雪球一到花园就撒欢跑起来。
被关起来这么些日子,它早就闷了。
陪着连遥夜散了心,临走的时候,连遥夜吩咐元桃摘些花去摆在他的卧房里。
连遥夜亲手把花插在花瓶里,随即,他随手把多余的花赏给了元桃。
元桃捧着花回了自己的房间。
找了个粗糙的花瓶把那几朵娇艳的花安置妥当。
黄色的花瓣,放在灰扑扑的狭窄的小房间内,顿感温馨。
泥人很是开心。
他爬上窗台,凑近花瓶,把鼻子放到了花蕊旁,随即一声喷嚏。
元桃失笑。
随即惊讶道,“你可以闻见花香了?”
泥人瞪着黑珍珠一般的眼睛,那眼睛清亮有神,俨然神采奕奕了。
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惊奇道,“对!我能闻到花香味了!”
随即它在桌子上手舞足蹈起来,甚至高兴得差点笨手笨脚地被茶杯拌倒。
元桃看它这么高兴的同时,心中浮现起一丝担忧。
无他,这泥人的体型变得更大了,如今它已经比元桃的一只手掌要大了。
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生动。
有时候,她会怀疑,泥人这层皮囊下面,是一个人。
他会害羞,会开心,会难过,俨然是个很有脾气的泥人娃娃。
照这样发展下去,该不会这泥人有一天,真的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吧?
元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泥人又爬上了窗台,花盘很大,它把头埋在花蕊中,只听更大声的一声喷嚏响起——
“你在干什么?”
流枫推开了元桃的门,从缝隙里看她。
元桃在他声音响起那瞬间,便眼疾手快地把泥人塞到背后。
“没什么。”
她手里握着泥人娃娃,心中念叨着流枫赶快离开。
“我怎么看见——”
流枫还想说什么,元桃直接打断,“你来找我有何事?”
闻言,流枫急忙开口,“雪球被玉夫人打了,你快去帮着清理伤口。”
元桃大惊。
她看到雪球的时候,都认不出来它了。
原先的雪球,白胖可爱,皮毛顺滑,鼻头黑黑的、钝钝的,一双圆眼睛讨好地看着来人,让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现下的雪球,整个身体沾满了尘土,一只腿还扭曲着,似乎是断了。身体的起伏已不明显。
若不是把手放在它的鼻子下边,她以为它已经死了。
“你怎么做事的?你怎么不把雪球抱回来?”
流枫斥责道。
“当时主子说雪球闷坏了,所以让它在外面撒欢,待午时后再抱回来,没成想雪球遭打。”
流枫不语,“你的意思,这件事要怪主子了?”
元桃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委屈极了。
“两位先别吵了,你们去找个剪刀,给它把伤口边的毛剪掉。”赵大夫打断了他们的话。
元桃连忙去烧了热水,找了剪刀,一点点剪去雪球身体上的皮毛。
众人在忙活,没人注意到,元桃的窗户被悄悄地掀开了一条缝,一双黑豆豆一般的眼睛,把雪球的惨状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