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鹭院近日与世隔绝。
元桃把连沧要她当连遥夜小妾的事情告诉了连遥夜,心中忐忑。
要知道,连沧是现任城主府的主人,连遥夜是下任城主府的主人,而她只是个下人。
他们两个人中不论哪一个,万一哪天看她这个侍女不顺眼,咔嚓一下解决了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每日里待在书房里,侍奉在侧。
平静的日子,如水一般流淌了十几日。
她总觉得平静得不真实。隐隐约约之间,总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流枫推开书房的门,把连遥夜的药端进来。
那样腥苦的药味,连遥夜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主子。”
流枫面露难色。
连遥夜淡淡一瞥,接过元桃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何事?”
“城主他,下令让人收集了全城适龄女子的画像,说要......为您选夫人。”
连遥夜放在腿上的手抖了抖。
“主子,我们该如何是好?”
连遥夜面色平淡,苦笑一声,“声势浩大要给我选夫人,这下我不得不娶了。”
少城主的位置,就如此重要吗?就这样急不可待地留下一丝血脉,怕他这个病秧子一命呜呼,城主府无人继承吗?
“父亲在何处?”
“城主他正在看那些收上来的女子画像,说......他先过目,筛去那些相貌、年龄、性情不合适的女子,剩下的,要您自行挑选。”
“罢了。”连遥夜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元桃替连遥夜心塞。
不愿娶妻,因为身体羸弱,却又不得不遵从父亲的意愿。可见,就算是身份尊贵,活得也未必随心。
城主若是要给少城主选夫人的话,那她就可以被城主他老人家抛在一边了。
身在城主府,她须得小心在夹缝中生存。
只是这日,还未来得及庆幸,城主就派小厮来了雪鹭院。
“少城主,城主给您筛选了几十个良家女子呢!老奴看着是真不错,现下要您过去一同过目,这可是大喜事!”
连遥夜嘲讽地勾起唇角,“喜事?”
“是想赶在我这丧事之前办的吧?”
小厮恭敬弯腰,诚惶诚恐,“少城主万不可如此说!”
“不可说?只怕府中人都是如此想的吧?”
流枫转动着轮椅,三人跟随着一众仆从去了梧桐院。
“阿夜,为父看这副画像上的女子,年龄、相貌都不错。你看看,可合你的眼缘?”
管家把画像呈到连遥夜的面前。
连遥夜轻轻酌饮一口茶水。气氛很沉闷。
“少城主,这是城东赵员外的独女,老奴派人打听过,为人端庄温婉,想必和您的性情很是相配。”
“既然父亲想让儿子娶妻,那就父亲做主吧!”
连沧勾起的嘴角僵住了。
他猛地拍了下桌案,“不肖子!若你母亲在世,选夫人一事本该由你母亲做主!为了你这个不肖子娶妻,我坐在此处与你一同选夫人。我这个当父亲的,做到此等地步,你还要我如何?”
连沧发怒,一时间噤若寒蝉。
元桃不由得为连遥夜捏一把汗。
“父亲说的极是,母亲若在世,儿子的婚事自是由母亲做主。父亲,只需要管好您十几个侧夫人,还有几十个小妾就好。”
“孽子!”连沧一把掀翻了桌案,摆放在桌案上的画像,纷纷摔落在地。
一片狼藉之中,下人跪了一地。
元桃也未曾料到连遥夜竟然这么敢说,明里暗里讽刺自己老爹为人感情不专。
连遥夜像是未曾发觉一般,继续开口,“父亲只不过是想在儿子的丧事之前,让儿子留下一条血脉而已。所谓的喜事,只是怕丧事来得太快而赶不及吧?”
说罢,连遥夜用手帕遮着嘴,弯腰不住咳嗽着。
元桃这下是心惊肉跳。
连遥夜这是破罐破摔了吗?
“你枉为人子!”
连沧勃然大怒。
他不再和连遥夜争论,摆手道,“少城主身份尊贵,说出这样的话,定是身边的人挑唆。”
“来人,给我狠狠责罚少城主身边服侍的下人。”
连遥夜要拿茶水的手蓦地顿住。
连沧的话音一落,就有人上前,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半是拖,半是拉地把她拽到长凳前。
与她一起被责罚的,还有侍奉在侧的流枫。
“让少城主好好看看,挑唆主子的贱奴有何下场!”
连遥夜激怒城主,城主拿他没办法,但是可以直接惩罚他身边的下人。
元桃顿感绝望。
这样重的板子拍下来,她岂不是要成一摊肉泥了?
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随着一声肉响,元桃的腰下方泛起一阵剧烈的麻意,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痛意,第二板接着落下。
下人打板子毫不含糊。
元桃惨叫。
连遥夜手上的茶盏应声而落。
“父亲......还望父亲不要迁怒于我身边的人,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身边人不曾挑唆。”
连沧恍若未闻。
只是让人端了些水果上来。
玉夫人翩翩而来,看了眼一地狼藉,在元桃的惨叫声、流枫的闷哼声,还有板板到肉的声音之中,款款落座。
伸出芊芊玉手,喂了连沧一颗葡萄。
元桃的头上出了冷汗,她的腰部以下,完全没有了知觉。
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