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流枫把手炉递给轮椅上的连遥夜,给他掖了掖腿上的小褥子,转身,双手端起托盘。热气袅袅升起,房间里散发着浓重腥苦的药味。
连遥夜不住咳嗽着,原先莹白的脸更加苍白。整个人蜷缩在轮椅上,眼底一片乌青,看着让人不由得为之心焦。
“主子,管家来了。”
流枫禀告着。
“说我病了,无法见人。”
“是。”
管家弯着腰,恭敬道,“城主命我等给少城主送来了一棵百年人参,还有一些上等的药材,给少城主补身子用。”
流枫一板一眼地回复管家的问话。
管家临走时,告诉流枫说,“说到底是,少城主乃城主的亲生子,这世上哪有生身父母不疼儿子的呢?流枫公子,你在少城主身旁,还请好好劝解少城主。城主他......也是一番良苦用心。”
流枫客客气气地把管家送出门。
转头吩咐元桃,把送来的药材归置到库房里,安置妥当。
元桃应允,进了库房,抬头就见到架子上那个朝她眨眼睛的泥人娃娃。
哎呀,好几天没有见面了呢!
元桃走近,按照流枫的吩咐,把药材安放好。
“过来。”
在安静的屋子里,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声音。
元桃轻轻摇了摇头,悄悄朝着外面指了指,现下可能门外有人经过。
抱着匣子,弯着腰走到泥人娃娃旁边的时候,只听一道“吱扭——”的声音,元桃伸出手,把掉落下来的泥人娃娃抱个正着。
这孩子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呀你......”
元桃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泥人的鼻尖。
“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元桃猛地转身,连遥夜的轮椅停在了库房门口。
“奴婢在自说自话。”元桃额头冒汗。
手里的罪魁祸首,又成了个冷冰冰的没有生气的物件。
连遥夜瞥了一眼元桃。
他转动轮椅,进了库房。
“我有话问你。”
连遥夜淡淡道。
元桃闻言,低着头认真听。
“那日,父亲叫你去干什么了?”
元桃有些惊讶。
连遥夜似有所感,“惊讶什么?虽然我是个残废,不代表我对院子周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元桃不知如何作答。
她难道要直接告诉连遥夜说,城主要她为连遥夜生儿育女吗?
连遥夜嗤笑一声。
元桃低着头,道,“城主他问我在院里是干什么的,还有城主他要我好生服侍少城主您。”
连遥夜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没说让你当我的小妾?”
“说......说了。”
连遥夜自嘲,“怎么一个个的,非得逼我?”
“少城主宽心。”
“你愿意吗?”连遥夜低声问。
“奴婢,不愿。”
连遥夜沉默。
“奴婢感念少城主大恩,那日相信奴婢没有偷食羊肚羹,还让奴婢进雪鹭院伺候,奴婢会好好报答少城主。”
当小妾,为连遥夜生儿育女,她不愿。
城主府奢华,但是她自小没少听说贵人间的腌臜之事。她只求安然度过此生,哪怕是在城主府苟活着,当个被人差遣的奴婢。
别说她一个侍女不愿了,身份尊贵如连遥夜,也是不愿她做他的小妾的。
“我也不愿。”
连遥夜喃喃。
“他那日是如何说的?”
元桃便简单把城主的话,婉转地复述一遍。
“娶妻......生子......”连遥夜靠在椅背上,“旁人都以为,父亲是为我好......”
连遥夜苦笑。
“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吧?”
元桃摇摇头,“娶妻生子,乃是人生大事。少城主您,只是还没有遇见那位让您动心的女子。”
眼见连遥夜情绪低落,元桃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连遥夜揉了揉太阳穴,“我累了,真的累了......推我回卧房。”
元桃见状要把手上的泥人娃娃放到架子上,连遥夜眼睛眯了眯,“那东西给你吧!”
什么?
元桃一时有些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看着心烦。”
连遥夜转动着轮椅,已然背过身,朝向了门口。
元桃回头看了看架子上的泥人娃娃。
泥人耷拉着眼,没什么精神,感觉到元桃的视线,它朝她眨了眨眼,微微晃了晃笨重的身子,颇有些心酸的意味。
不多时,元桃返回,如获至宝地把泥人娃娃揽在怀里,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把房门闭紧,她把泥人娃娃放在桌子上。
“好啦,少城主把你给我了。”
元桃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