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祖训,男儿只娶一妻,绝不纳妾。我赵奕川此生,只要你一人。”
“从此以后,你是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静思园是你的,我的心……也是你的。”
“不必再担心任何人的试探与算计,不必再以任何之名客居。你可以堂堂正正地,住在这里。”
他说完了,书房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泄露出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这番话,或许比任何权谋博弈更耗心力。
喻简彻底怔住了。
她设想过他醒来后无数种可能的质问、试探、甚至清算,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没有逼问她是谁,没有追究她的秘密,而是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强硬的方式,将她纳入他未来的版图,给予她他能给出的、这个时代一个女子所能期望的最大的承诺与保障。
她看着他苍白却异常执拗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记忆拉远了一些……
*
“喻简,看着我。”
“告诉我,你现在,还想拿着本将军的银子,去找别人攒嫁妆吗?”
“我……我那是……”她支支吾吾,想辩解,却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你的嫁妆,自然由本将军来出。而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喻简,你此生,只能嫁我。”
*
掌心微微出汗。
许久,她缓缓站起身。
没有立刻回答。
她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墨香,能看清他额角因为紧张或虚弱而沁出的细密汗珠。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触上他紧蹙的眉心,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试图抚平那里的沟壑与疲惫。
赵奕川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抓住她的手,却最终没有动,只是抬起眼,更深地望进她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喻简迎着他的目光,指尖缓缓下移,虚虚拂过他苍白消瘦却轮廓清晰的脸颊,感受着他肌肤下微微绷紧的肌肉。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他因为等待答案而抿成直线的薄唇边。
她的眼神依旧沉静,深处却仿佛有冰雪消融,暖流暗涌。
“将军,”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你问我,愿不愿意嫁你。”
她微微俯身,气息拂过他耳畔,带着一丝清淡的冷香,语气却异常认真:
“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固然动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更是……世间女子难求的珍宝。”
她停顿了一下,望进他骤然亮起的眼眸深处,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
“但是赵奕川,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赵奕川瞳孔微缩。
喻简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依旧直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要的,是站在你身边,而非仅仅被护在身后。”
“我要的,是知晓你前路的荆棘,而非只看到你许诺的繁花。”
“我要的,是你明明白白地知道我是谁。我有我的来历,我的秘密,甚至……我会带来的危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若能接受这样的我,不问我从何处来,只问我要往何处去,并愿与我同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释然又带着决绝的笑意:
“那么,我的回答是——”
她重新上前一步,这一次,没有犹豫,仰起脸,在他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不再是羽毛般的轻触。这是一个带着确认意味的、温存的吻。停留片刻,感受着他唇上的微凉与细微的颤抖,然后退开。
她看着他,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此刻怔忪的模样,清晰而平静地道:
“我愿意。”
赵奕川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眉心的触感,唇上的温热,还有她那一番直白得近乎“狂妄”的话语,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震惊、不解、甚至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掠过心头,但最终,都被她那句清晰的“我愿意”和那个带着温度的吻,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清亮,不再有丝毫伪装与怯懦。
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露出了内里更加真实、也更加……耀眼的模样。
许久,书房里响起他一声极低、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叹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命般的纵容。
“不问来处,只问归途。”
“喻简,从今往后,你我……同行。”
他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仿佛握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不容再失的珍宝。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依旧,书房内却仿佛有暖流悄然滋生,将两人紧紧环绕。
前路未知,但这一次,是真正的,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