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小偷的自我修养 > 第78章 第七十七回

第78章 第七十七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能拿到。

老爷呼呼大睡,一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另一手垂在床边,手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仰头张开的大口中飘出中午那顿美餐的香气。

男孩伸出手,去摘老爷手上的扳指。

还差一点!

他神情慌张,手臂抖个不停,指尖乱颤,几次重重拍按到老爷的手背上,偏偏老爷睡得太甜美太舒坦,还以是梦里饮酒,有两三滴滴落了,顾不上把酒滴拂去,亦想不起要醒来,只是长长地打了个呼噜——

男孩立刻缩回手,抓起扫帚,装作在扫地,悄悄侧头去看老爷的样子。

他是个小偷。

一身家仆打扮,还是个家贼。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户人家算得上阔绰,家里有不少人,也就是有不少贼。小姐少爷们会从账上偷零花,仆人们再从零花里偷几枚铜板,几枝珠花,老爷和夫人也要相互欺瞒,偷偷分走属于对方的一份。

原本,他是唯一没有偷过的那个人。

因为他是被偷的人。

或者说,他家五代人,最恨的就是偷。他家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已被光明正大,彻彻底底地偷走了。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用得上。

他来这户人家做工时,别人问他叫什么,他答不出来,问他姓什么,他还是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这家小姐诗兴大发,给他取了个雅名,叫尚君。他偷偷笑了,小姐春风得意,以为是他喜欢这名字。

他本姓梁。连上这两个字,恰巧成了梁上君子。

没有人会猜测他姓梁,因为这个朝代叫作梁朝。

七十余年前,他被大梁偷走了姓氏。

自开国皇帝立国号为梁,全天下——其实根本不是“天下”,而是“大梁”所有姓梁的人,均要改姓避讳。

“凭什么?”他爹拍桌怒道。

没就没了呗。

谁在乎?

尚君原本是不在意的,家中不宽裕,娘亲早早离世,家中没有识字的人,他已经七八岁了,名字还是五五,只因为他是五号出生的。爹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守住姓氏是太太爷爷传下来的命令,他只觉得烦。

姓氏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名都敷衍,配上姓就能变好听吗?

姓都没有了,守卫姓氏的精神却依然在,虽然在,但也没用,出了家门,依旧不能说自己姓梁,只能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他听烦了,说以后干脆不姓梁了,入赘好了,又有地方住,又有饭吃,被爹打了个半死。

他很痛,觉得很没道理,但当反抗和教训绑定在一起,眼泪中不知是愤怒还是怀疑,他自己又有点在乎了。

是爹不对,莫名其妙打人。大梁也不对,夺去他的姓氏。

或许这玩意他自己也不想要,但别人不给他用,就是另外一回事。

大梁在他出生的很多年前,已经偷走了他的姓氏——大摇大摆地,冠冕堂皇地偷走了。

说是抢也可以,但抢中有愤怒,有哭喊,有拉扯,有面对面的决斗,被偷的人却是后知后觉的,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已有的一些东西就不见了,只等现实或是圣旨宣告已有的失去。

爹死了三年,他已经十三岁,现在还在偷偷地姓梁,却没有什么用。

因为梁是大梁,他却年轻,是小梁。

有时他想起,能把自己逗笑。

比起姓氏,他不想在府中做事了。老爷克扣工钱,家仆孤立他,如果他有块地,可以自给自足,就不必受这样的气。自己把这扳指拿了,当作抵了工钱,不算是“纯偷”。

思及此处,他放下扫帚,回到那枚青玉戒指的边上,伸出手。

怎么这么紧!

老爷肥肥胖胖,连十根手指头上都长满了肉,指肚圆滚滚的,把玉扳指稳稳地夹在肉堆里。他咬牙,不管如何,先再加些力道!

滋溜……

诶?拿到了!

扳指顺着手指,轻轻松松地滑下来。尚君愣了一下,摸摸青玉扳指,滑腻腻的。原来老爷戴不上戒指,涂了油才能箍上去,如今指肚上恰好有油,只要轻轻使力就能拽下来。

太好了。

尚君把扳指小心揣进袖子里,脸上露出笑意,未察觉到,扫帚已一点点向角落歪去……

砰!

一声巨响,老爷骤然惊醒,看向尚君。尚君尴尬一笑,躬身拾起扫帚。袖中的扳指沾了油,沿着袖口如坐滑梯溜下来。

啪嚓一声。

青玉扳指摔在地上,登时裂成两半。

“混蛋!”

老爷一拳落下,险些打歪他端正的鼻子。

没等一刻钟,他被一脚踢出门,一分钱也没给,一点他自己买的东西也没收拾给他。不仅如此,还把以前所有丢东西的账都算在他头上。

做了三年的工,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大中午的,街市上有不少买吃食的摊贩,如果闻到那美妙的气味,一定会更饿更痛苦的。

幸好,他闻不到味道了。

这是好事吗?他不晓得。

过了三天和乞丐抢食的日子,他把抢来的半只发酸的烧鸡咽下肚,没过多久,胃口一痛,口中呕出秽物,刚吃下去的食物全都还给大地了,看得他一阵恶心,心里没胃口,胃却抽搐着叫着疼和饿。

他十三岁,要去做苦工,别人也不要,要拿减半的工钱,干一样的活儿,别人才勉强同意。晚上要么住在雇主家的下人房,要么跑去郊野中的一间很远的破庙凑活,早上再走回来。

夜里无聊,他就逛夜市,只逛不买。

他最喜欢看的是戏法,自己没钱参与,看着看着,不知道是哪一刻,玩戏法的那双手在他视野中越来越慢,他看到了,是那双手在开碗时把小球随意丢进某个碗里,前面两个碗转来转去,全是障眼法。

他看清楚了,带着仅有的钱,自己过去玩了一局,要开碗时,佯装选了一只碗。

变戏法的笑了:“你说,在这里面是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