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她已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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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已是泪眼婆娑。
“多年来,我自认有罪。”
伸手忍不住打断她,哽咽道:“怎么会呢?”
“那一日,苏挈说他会将阿晓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妥协了,没有将……阿晓找回来,终究是出于我心存懦弱,不敢面对。”
可是,面对这样的命运,谁又能够面对呢。
“我失去了阿晓,努力对不知好,我教他锻造兵器,将长问剑送给他。三年前,不知长大了,忽然戴上了这铁面具。”
为什么?
“我想,还是因为十几年来,我担心他样貌特异,让他独自在明光堂长大,不见外人。其实,本不必如此。”明笃面露歉意,看着明褀脸上冷冰冰的面具,“我将一切告知于他,决定以明光堂为幌子,去寻找他的同胞兄弟。苏挈说,他已不知阿晓的去向,我原本不相信,但不知天生聪颖,他所说之事,不会有假。因此这一找,便是三年。”
伸手心碎欲绝。
明笃苦笑道:“其实,你们不用哄我开心。阿晓他……”
伸手的心一沉。
她不希望明笃知道阿晓死了,那对她来说比死还要痛苦。就算阿晓不像王吟月,无法满足她最后的幻想,他也是明笃好友的孩子。
“他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不……他……”伸手悔恨自己不会骗人,编不出一个更好的理由。
明笃摇摇头:“错终究在我,他不愿意见我才是对的。”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说话,烛火忽然熄灭了,明笃轻轻笑了一声。
“夜深了,我该回去了,今天我就歇在明光堂。你们早些休息。”
明笃起身,沉默已久的明祺忽道:“不要担心我。”
“你很好,一直都没有叫我担心过。”
她推开门,却没有走成。
因为从黑暗之中,伸出了一只满是疮疤的手。
伸手很温柔地拉着她的手说:“惜玉公子。”
为我画一幅天下第一美人的画像吧。
上元节,她对明笃说过这句话。现在,她知道这句话对于明笃的重量。
明笃神色柔和:“怎么了?”
“其实,我曾听人说到‘偷生’一词,觉得是有道理的。如果生命是偷来的,不费力气便能得到,死掉就是被人要回去啦,没办法。更何况,王吟月这样的人的生命是很特别的,肯定被人找得紧!能够得到过,已经很了不起。”
王吟月于明笃,或许如阿晓于他,有再造之恩,但他们的离去已成定局,人可以偷走性命,却永远偷不回性命。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伸手一番话,想说的其实只是这个道理。
明笃微笑道:“偷东西不好,总会被抓到,所以飘零半生,果然一无所获。我偷了的东西,我自己还回去。”
“……”
晚风中,伸手静静地站着,忽然把头靠在明祺的肩上。
其实这个故事不长,为什么好像过了很久。
“你是不是早知道,她会这样选择。”
见不到阿晓,明笃不会独活。
这么多年,她凭借一口自欺之气,才艰难地活下来。
如果阿晓能做些什么,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但他已经离开了。
其实,阿晓的性格和王吟月有些相像,但他与王吟月依旧是两个人,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她记起明褀说过,他戴面具,也是为了扮成谁。
或许,就是他的妈妈。
明笃看向他时,一定会想起他的妈妈,从而知道,王吟月已经回不来了。这就是多年前,他戴起这铁面具的原因。他更不能让明笃知道,或许会像王吟月的阿晓,已经死掉了。
这些选择基于一个事实:他知道,王吟月和阿晓,在明笃的心中都比他更加重要。
明褀垂下头,摘下面具,将她温暖的手心贴在他冰凉的面颊上:“你相信我,已经足够了。”
“我不是信你,是爱你。”
在瞬息万变的世界,能遇到彼此,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就算无法掌控命运,靠偷靠抢,她也要贪婪地把一切握在手里,绝不要还回去。
密闭的房间内,明笃已安详地阖上了双眼。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她已将一根针刺入自己的太阳穴,了无痕迹地结束了一切。
此刻,伸手已想通了。
“如果有一个人,知道阿晓的存在,一直以阿晓给予明笃最后的希望,他当然不希望明笃找到阿晓,放下执念……那么,一定是他杀了阿晓。”
那个人,就是苏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