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乌渠正虽然讨人厌,对王吟月不够忠贞,却不算丧尽天良。将这些案件栽赃给他,对他并不公平。
但她杀的人,难道就个个该死吗?
其实,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获罪,不知道王吟月和那两个孩子会如何。
苏挈安抚道:“你放心,对于无影盗的亲人,朕会网开一面。”
“你的官升得真快。”
不过一会儿,就给自己登基了。
“不是官,是分官给人做的人。”苏挈微笑道,“或者,你可以先看看,乌渠正现在都在做什么,再去决定怎么办。”
当夜,金黄色的明月圆而大,更胜中秋。
明笃落在屋顶上,庭中里空空荡荡,婴儿的哭声都不再有了,让人怀疑,王吟月和乌渠正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
转身时,乌渠正走出来了,手中握着一把枪,不论样式大小,都和明笃手中的定胜枪一模一样。
为什么?
她也给乌渠正做了一样的枪?可是,乌渠正和她身体条件不同,并不适合用这样的枪。
王吟月跟在他身后,轻声劝道,:“今日已练了一整日,先回去休息?”
乌渠正紧皱眉头,只是狐疑地盯着这枪:“这枪我用起来,总是不顺手。”
王吟月温和道:“或许,可以把这枪改一改,加重些。”
乌渠正摇头:“不。她能用,我就不能用吗?”
还真是顽固。
“听说无影盗肆意妄为,明笃捉不到,就说谎是她的枪丢了。”乌渠正干笑两声,嘲笑也不够滋味。
王吟月笑笑:“其实,一杆枪而已,哪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你家的小厮说,你平时最喜欢钻研这些。你怎么会不知道,趁手的武器对于人来说,是多么重要。明笃一飞冲天,也是从改用这枪开始的。”
王吟月微笑:“所以我已尽力还原了这枪。”
一拳打在棉花上。
乌渠正转过身,不看她:“你先回去吧。”
“那我便先回房了。”
王吟月转身的瞬间,乌渠正额上青筋一跳,将那杆枪折成两半,丢向王吟月。
霎那间,明笃飞身扑下。
然而,乌渠正并没有将枪丢出去,那残存的半截长枪还在他的手里。
他瞪大眼看着明笃:“你怎么在这里?”
明笃默然不答。
她的确没有理由在这里。
“你一直看着我?”乌渠正逼问她。
王吟月站在原地,抿着嘴对明笃摇摇头,明笃不留痕迹地走到她身前。
乌渠正今日作势要丢枪,明日说不定就会来真的。
“其实,这枪不合你用。”明笃沉声道。
“闭嘴!”
乌渠正冷笑一声,看向王吟月:“我如此爱你,你却帮着她,让她天天来看我的笑话?”
王吟月没有说话。
她原本是巧舌如簧的一个人,怎么如此沉默。
看来,他已经用这枪练了很久,总是不顺利。
明笃道:“不是她叫我来的,我只有今日——”
“我说了,叫你闭嘴!”乌渠正怒视明笃,爆发似的咆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瞧不起我!一直把我当作废物吗!”
呼啸过后,格外寂静。
明笃怔住了。
她还真的不知道。
原来乌渠正早看透了,她从未将他当作过对手。他受不了,明明他四岁开始习武,却被一个后来者轻视与嘲笑,这滋味实在太难受。明笃从未刻意表露,甚至暗暗相让于他,他从来都看得出来。
原来他并不蠢。
或者说,再蠢的人,总有聪明的时候。
见明笃失神,乌渠正终于笑了:“我早就知道,你自以为能看透我,其实根本不能。你能有今天,全是因为这杆枪……呵……其实她与你为伍,就不再是我的妻子。”
说罢,乌渠正极漂亮地刺下只剩半截的定胜枪,有如天神下凡。
这一枪,无限长。
就好像在她死的一刻,又过了一辈子。
明笃似乎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不可置信,她以为世间没人舍得杀王吟月,因为……
因为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聪明人,天下第一铁匠,天下第一了解她的对手,天下第一的知己,天下第一的朋友,天下第一的明月。
天下第一不该死的人。
那是乌渠正唯一一次出手快过她,那一枪远比自己的每一枪都要漂亮,可是谁说第一美人就要死在最漂亮的一枪下?她应该永远活着,活到她的变成八十岁的天下第一美人的那一天。
那是他的力量吗?那是乌渠正使出的一枪吗?
不!
那是神力,那简直是神力!是神,要王吟月在此刻死。
死。
明笃忘了,她是怎么将乌渠正杀掉的,她只记得,当她走近王吟月时,王吟月的身边掉了一只淡黄色的锦缎香囊,是寒芜寺送给她放签文的。
签文里不是这样说的。
签文中描述的那些神仙日子呢?怎么通通没有实现。
她打开那只香囊,里面不是那支上上签,而是一张下下签。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把一支下下签随身携带?
“说不定,抽到一支下下签,你就不用嫁人了。”
那时,明笃说了这样一句话,从地上捡起了一根下下签,没有递给王吟月。
这支签文,是否也是谁弯下腰,亲手从地上捡起来的。
这一支签,名为“太白捞月”。
蜃楼海市幻无边,万丈擎空接上天。或被狂风忽吹散,有时仍聚结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