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发现端倪。
计划比想象中进行得还要顺利。三皇子身边的下人,平时根本不敢正眼看他,就算觉得三皇子有异样,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人人都知道,明笃面对无影盗亦是束手无策。虽然领兵作战和侦破疑案全然是两回事,但人们笃信她的强大,流传出了定胜枪丢失的谣言——因为定胜枪丢失,明笃才会吃瘪。
也不是件坏事。起码,这谣言抚慰了人们的心。
三皇子的近臣不算多,一般都是些捧着他的官家子弟,杀人的同时劫去财宝,一时间没人发觉出他们的共通点。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这些人都是被一根针杀死的。
皇帝老眼昏花,不一定认得出苏挈,为求安稳,当然也是不能留的。
不过,要等到这些急需解决的人都解决完。
苏挈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在烛火下感叹:“这办法怎么想出来的?”
“不然呢,哪能什么也不想。”
“……”苏挈隐隐感觉,明笃这话是在挤兑他,“有时候,先有想法也很重要。”
明笃没理他。
有想法有什么用,要办到才算成功。
苏挈笑了笑,把这针收在一个小绣包里,问:“你想好了吗?”
“……”明笃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计划顺利,只剩两个人,徐其坤和乌渠正。
明笃迟迟下不了手。
无论是商讨政事,或是习武围猎,他们都和经常和苏挈碰面,了解苏挈的外表与为人。
乌渠正是王吟月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就算明笃厌恶他,也狠不下心,瞒着王吟月杀了他。
徐其坤是她的老师,对她有知遇之恩。如果没有他的发掘,明笃不一定会开始习武,大概早已离家出走,或者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亲了。
她想不好。
明笃冷冷道:“你想好了,你就自己去。”
苏挈失笑:“我怎么做得到……隔着这么远,一下子把针刺对位置。就算别人一动不动,我都对不准吧。”
话虽如此,夜深时,明笃还是去了徐家。
她很久没有见到老师了。她得胜归来时,徐伯曾经为她庆功,她彻底跟着三皇子做事后,徐伯鲜少露面,她也没有太多闲暇。
“喝了半年了!有什么用!”
明笃躲在徐家屋顶,听到碗摔破的刺耳声音,探头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灰褐色的滚烫药汤洒了遍地,冒着热气,徐其坤被人搀扶着,已经站也站不稳。
他的小腿……肌肉萎缩到只剩一层皮,包着一根细细的骨头。不论肌肉如何强大,里面都只会是这样一根脆弱的骨头。
仅仅两年,老师何以病重如此?
侍女瑟缩在他对面,支支吾吾道:“明天、明天会有大夫来看的,这个大夫是之前没来过的……”
“看有什么用!”他生气时怒目圆瞪,身躯一颤,却像是要给别人跪下。
明笃低下头,不忍再看。
这种时候,还要人看他萎缩的肢体,是很侮辱的。
人一旦无法行走,困在床上,便不剩多久的寿命了。与其这样被折磨至死。还不如……
还不如直接死掉。
徐其坤或许也是这样想的,但他维持着的愤怒的姿势终究垮下去了:“算了,再去熬一份药,明天叫那大夫来看吧。记着,别叫他出去乱说!”
“好。”
过了半个时辰,侍女又熬了一份药端过来,气味不算好闻,徐其坤捏着鼻子,还是喝下去了。
明笃坐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老师一点点喝下药。
他并没有因为病痛而丧失求生的意志。正是因为病入膏肓,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想活下去,任何人又都知道,他已无法摆脱病痛。
她杀了他,绝不是在帮助他,而是在违抗他最后的求生的本能。
他要活下去,就算自己手中已经得到的东西,被一样接一样地拿走。
但是,那太痛苦了。
明笃面无表情地掉了一滴眼泪。
转日,徐其坤安详地走了。
是无影盗杀了他,他在人心中就和以前一样的威严,从来没有弱小的时刻。
-
“你竟然做得这么快?”苏挈很好奇,什么让明笃改变想法,“都发生了什么?”
明笃问:“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那就别知道了。”
“……”苏挈能感觉到,明笃心情很不好,玩笑道,“以后你可不能再对我这样了,等本王做了皇帝,别人看见你对本王这般态度,都搞不清谁是君谁是臣了。”
还想当皇帝?
明笃淡淡道:“做梦。”
“那也是你和我一起做梦。”
一起?
明笃审视苏挈,发现一个问题:“是啊,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提出了想法,要靠她去奔波,他要做的只有在别苑中休息,熟悉原本苏挈的生活,不暴露身份。不能说这是易事,和她要做的事相比,太过简单了。
苏挈耸耸肩:“原本的苏挈干了什么?”
明笃:“……”
还真是有点道理。
得到什么和做了什么,关系本就不大。
苏挈问:“你好像伤心了?”
明笃否定:“没有。”
苏挈故意做了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明笃心一烦,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差一个人。
解决了他,才能继续他们的计划。
苏挈笑道:“你说,最后杀掉无影盗的,是不是应该是定胜枪呢?”
“什么意思?”
“如果城中总是有人死,忽然有一日停止了,而不知凶手是谁,那么,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但如果,死的最后一个人是凶手本人……这一案就能够结束了。”
他说得没错。
无影盗在汴京城中引起了恐慌,必须抓到凶手,才能让人们彻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