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修四象轮转功,她自然也能操纵这抹死念,直接赐予魔种死亡。但这仅是理论上的,万一操作不当……
“你可能也会因此而死。”
“某本就是应死之人。”
江游斟酌道:“需得有极强烈的求生之念,或许能成。”
地上男子眸光黯淡,“那也是我的命。”
“让我来。”女子忽然附到男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男子赫然睁大眼。
“师姐,你怎能……”他几乎是在用脑袋挣扎着起身了!
江游见他情绪如此激烈:很好,患者已具备手术标准。
归墟宗的师兄赶紧将男子按住,“无论生死,此等恩情,我等必铭诸五内。”
她的指尖蘸取几滴浆液,点入男子眉心——上丹田元婴所在。
“道友,不要抗拒,我将潜入你的元婴,寻找魔种。”
男子合上了眼,任她的神识探入。
若不是他身受重创,识海破碎,修为又被压制在筑基期。她绝不敢贸然相帮,元婴期与筑基期的实力差距,堪比巨人与蝼蚁。
看来是他同门师姐的话起了作用,此人求生欲极强,在不断注入生机后,破碎的识海竟有部分弥合的迹象。
容昙也瞧出男子变化,暗自惊叹:四象轮转功,不愧为逍遥派的镇派功法。筑基期竟能达到这等地步,不过,兴许也与小师妹的体质有关。
而在一派生机勃发中,某个蛰伏不动的阴影,就尤为醒目。
江游小心驱使着死意包围那道阴影,而后,猛地将其吞下!
破碎的识海骤然翻涌!江游似一只骇浪里翻滚的小船,根本辨不清方向,也看不见前方。
一道温柔的神识笼罩而来,容师姐的声音响起,“师妹,我为你护法。”
巨浪仍在奔涌,但小船已渐平稳,她抓到了那道试图逃窜的阴影。
给!我!死!
片刻后,识海恢复平静,男子陷入昏睡,江游收回手。
“如何?”
“师弟还活着!”
“能饮下更生丹了!”
容昙适时道,“为防患未然,还是先委屈这位道友,暂且将他困住吧。”
“应当!应当!”归墟宗弟子喜不自胜,连连道谢,“不知这位道友是哪座山头?如何称呼?待师弟好转,必登门致谢!”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归墟宗与清河谷的关系很近,也就排在逍遥派之后。
“但于我等……”男子忽地止住话,长剑出鞘,目眺远方,脸上喜色尽退。
“哎呦,这儿似乎有什么喜事啊?几位不如说与我听听?”
十几道人形自苍茫幽色中走来,仿佛他们走过的地界,都凭空暗了几度。
为首的是两名面容娇美的女子,声音似也柔弱无骨,钻入耳中带起一阵酥麻。
“封闭听觉!是天魔惑音!”
“哦?诸位未免也太小看我族。”一声低哑魅人的男性嗓音,在众人脑中回响,时而又变幻作女音,撩拨着每个人内心不为人知的欲望、情愫……
却见雪光乍亮!剑意骤起!
陆负雪挟剑而归,白衣再添数道血痕,只在原地留下两具尸首。
为首的两只天魔已死,余下的外魔也不再故作姿态,“莫要耍子了,待杀了那几个元婴,其他人修随我们取用。”
数位天魔再度开口,吐出歌声,如泣如诉,似是牵引着神魂,令人陷落进或痴缠、或怨憎、或贪求的无尽深渊中……
众人神情渐沉迷,甚至有人相互厮打起来。这次,就连陆负雪都觉眼皮发沉,就要一脚踏进那虚假幻梦……
“嗖”“嗖嗖”数只飞剑划过,已有准备的外魔闪身避过,只有两名天魔反应不及,被擦伤了。
“就凭这点本事,可伤不了我。”天魔伸出长舌,舔舐脸颊伤口,“能在我族的七情曲下保持自我,你是带了什么宝贝?”
江游不答,又是数道飞剑闪过,甚至还有飞魔主动来接,“哈哈哈,这点小口子,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有天魔低声喝止,“莫要再耍了!若是耽误主君的大事,你我都得被喂给魔巢!”
魔曲再起。江游暗道可惜,她法器的准头还是太差了些。只得运转功法,催动死念。
“死。”
被飞剑擦伤的三个外魔,当场倒下。
众魔一脸骇然,“竟是四象轮转功!”
死了五只后,他们终于收起轻视之心,魔音变换,愈发摄人心魄,勾人神魂……
江游当即跑到已双目发痴的刘影身旁,将“不染心”塞进他手里,“无论如何,刘师兄你都要先守住阵法啊!”
但这法宝似乎只对她起作用,刘师兄依旧满脸迷茫,甚至说起了胡话:“阿巧,你说得对,或许我本就不该入此门,以我的天资,只是在山上虚掷光阴罢了。”
江游望向场上唯二的清醒人,“陆师姐!”
陆负雪将手伸入怀中。
原来如此,当年所得那份缘,竟是应在今日。
终究留不住,命中注定之事。
她取出那颗被捂得温热的果实,清浊变化,隐现其中。掌心略一用力,那抹纯然之意,便与清浊果,一道化作齑粉,融入灵力中,飘向四面八方。
众人忽觉一阵清风拂面,吹散心中迷雾、眼前幻障。魔音再入脑,只如蚊子响,吵闹得很。
剑光再起,归墟宗剑修已杀入魔群。容昙足踏烈焰,火莲点燃暮色。法阵斗转变换,散作无数星光迸射。
没了魔音干扰,这些外魔只是俎上鱼肉,转眼间,便只剩下现出扭曲原形的魔物尸身。
“我们赢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江游高兴地一把抱住沈兰殊,“师姐,我们赢啦!”
陆负雪看着喜上眉梢的师妹师弟,心中那点不舍也尽散去了。
“啪,啪。”
一片欢呼声中,忽然响起掌声,似是敲在人心头,带着奇异的韵律。
前方黑暗再度席卷而来,沙哑的女声回荡,“做得不错。只是,你们还不曾赢哦。”
容昙想起七杀师祖的话,“外魔多狡诈,尤其天魔,最爱耍弄心机,玩弄人心。”
江游听到“沙沙”声响,似有庞大重物拖地而走。
她仰起头,望着黑暗中,挪出一座由血肉堆成的巨山。
肉山脚下,是数十只本相毕露的外魔。
忽地一声脆响,发间那枝铸秋所赠的玉莲簪,不知何时,已失去灵光,裂作数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