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位,可是清河谷的道友?”
江游转身,见两个白衣青带打扮的修士,一男一女,神情中暗藏几分亢奋。
跟在她们身后的少年,当即拔剑,“什么人?”
对方行礼,“我们是掌青派的修士,曾与两位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掌青派?”沈兰殊自然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得进师门,便回了一礼,“多谢贵派当年借镜之恩。”
“诶,谈不上。”对方轻挥手,目光粘在江游身上,“想必这位就是江道友吧,天生道体,果真不凡。”
江游心中起疑:沈师姐外貌并无变化,认出倒也正常。但她可是从个黄毛丫头,长成少女模样,他们是怎么瞧出来的?更不必说,她身上还配有“不染心”,渡劫以下根本看不出她的体质。
沈兰殊抱琴在手,微笑道,“我见两位面露忧思,可是遇上什么事?”
“唉,道友有所不知,我等一路至此,已是丢了两位同门,怕再遭人暗手,想与三位道友同行。”
这话漏洞百出,更不必说那可疑的“同行”要求。
沈兰殊婉拒,“我等修为不精,与道友同行,恐成拖累。”
“沈道友哪里的话,清河谷乃名门大派,莫不是嫌弃我等……”长剑抵向他的丹府,男修顿时止了声。
少年瞥他一眼,“我们不愿,听懂了吗?”
“打扰道友。”女修讪笑着,拉上同门离去。
目睹他们消失在视野,沈兰殊的手才离开琴弦,“真是古怪。”
江游回想,“总感觉他们的脸,像假的一样。”神态僵硬,却透着几分狂热,说不出的诡异。
“小心为上。”沈兰殊心中莫名生出不安,“还有三日便能出秘境。”
少年却并未收剑,遥望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蓦地闪过一抹雪色。
“那是……”
“剑意。是陆师姐。”他绝不会认错这抹剑意,正是她,将他从野狗般的人生中拽了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飞向剑意所在。
“陆师姐?她怎么……”江游心再宽,也知道这是出大事了,连忙驾起法器,追入深林中。
昏暗深林里,躺着两具难辨人形的尸体,遍体生黑色刚毛,背部缀着一条粗长的鳞尾。
江游望着一身白衣尽数染红的女子,“陆师姐!”
“你们三个都在……”见到来人,陆负雪舒了口气,“快跟我走,具体什么事路上说!”
一路上,三人听师姐说着来龙去脉,无不心惊,江游取出那支变异血露兰,“这要如何处置?”
“你且收着,带回门派或有用处。”
“陆师姐,那外魔究竟是什么来头?胆敢如此猖獗?”
“界外域魔。我们所处的八方界,乃万千世界其一,而在界外的缝隙之间,便是外魔的栖息繁衍之地。他们乃万物生灵之敌,与我们不死不休。时刻都妄图侵入、毁灭万千世界。”
“其中,又分天魔、飞魔和魔种。你们方才所见那两个便是飞魔,驽钝愚笨,但身如精金浇筑,又灵活多变,若非偷袭,很难一击得手。”
“天魔则狡诈多端,善于模仿,附身于人后,占据对方躯壳,继承对方记忆、修为、乃至魂魄,直至完美化身为被害者。”
“而魔种,则由魔巢孵化,实力孱弱。可一旦被植入修士丹府,不止难以取出,还能汲取灵力成长,受魔气激发后,将修士化作毫无神智、贪食血肉的魔物。”
听得江游背脊一凉,“那要如何辨别他们?”
“难以辨别,一旦附身成功,即便是魔种,都很难瞧出真身,更不必说天魔。”
“那师姐是如何……”江游顿住,“掌青派可是出事了?”
“掌青派全门上下,怕是早已化作外魔的养料和巢穴。”
…………
他们落在一处空旷草地,视野极佳,且已布下了严密阵法。
阵中,除清河谷的弟子外,归墟宗的人也在,再细看众人神色,虽有担忧,却并不慌乱。
“陆师姐回来了!”
容昙打量一圈,“我清河谷弟子都已找到。不知你们归墟宗……”
年轻男子点头,“还差两人,我师弟已经去寻了。”
“可要我们帮忙?”进了阵中,陆负雪才放下剑。
“不必,陆道友歇息片刻吧。”年轻男子看她那身覆血的白衣,敬佩道,“我辈剑修,当如此。”
听到这声来自同道的称赞,她笑了。却没有寒暄,服下丹药,盘腿静坐吐息。
江游走到她身边,渡了一丝“生机”。
“多谢师妹。”陆负雪感到那抹生意,勾连激发体内经脉流转,原本隐隐作痛的上丹田也缓和不少。
“我没学过斗法,帮不上什么忙。若大家感到疲惫或疼痛,都可以找我。”
同为轮转山弟子,刘影自然不会客气,“小师妹,快来给我渡点生气。我是阵眼,走不开。”
数道生气流入,刘影松了口气,“唉,头一回带你出来玩,就遇上这事。对了,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江游接过丹瓶,里面是五彩缤纷的糖球,不由想起,“真人和两位师叔……”
“别担心,还有震风真君呢。”刘师兄笑着安慰道,“李真人是她的道侣,若有危险,她必有所感,想必很快就会赶来了。”
震风真君正是坐镇轮转山的真君,常年在外游历,这两年偶尔能在山上遇见她。据传她擅使雷法,渡劫时,都是用雷法与天劫互轰。
倘若震风真君前来,定然能打破眼前危境吧。
“小师妹!”容昙的呼喊打破了她的幻想,“快来看看这位道友。”
归墟宗的弟子为她让开道路,她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男子:他从胸口到腹部都被掏空了,只剩一层空荡的皮连着头颅,若不是元婴期修士的强大生命力,早就死了。中丹田和下丹田都已不复存在,唯独留下元婴所在的上丹田,吊住了他的命,但识海也被毁了。
生机缓缓涌入,唤醒了他的意识,“师兄,师姐,是我实力不济,未能带回他们……”
“外魔狡诈诡谲,怎会是师弟的错?”他的师兄想喂他丹药,却被拒绝。
“不必了,师兄。他们在我元婴里种下了魔种,故意放我回来,就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着我堕落成魔物。”男子感知体内生机涌动,却摇头道,“多谢这位道友,还请别再多费灵力,某已经是个死人。你们待会便杀了我吧。”
“师弟!”
“待我说完,师兄。”男子语气决然,“至少有十五只外魔,天魔大概有六只,其余都是飞魔,他们都随身带着魔种,魔巢极有可能也被他们藏在秘境里。”
容昙面若冰霜,“听闻此秘境中留有五鼎门某位飞升师祖的道意,就放纵外魔如此行事?”
归墟宗的剑修冷笑一声,“谁晓得!老东西没出手相助外魔,或已是看在我等老祖面子了!”
那女子说完,又看向地上男子,“师弟,你莫怕,就算你因此堕魔,我也会带着你的尸体回宗门。”
“还请师姐动手,我想以人的身份兵解……”
眼见那女子就要拔剑,还在犹豫的江游立刻道,“等等,我有个法子,但未必能成。”
“道友快说!”归墟宗的众剑修顿时看向她。
江游取出一瓶翠绿的浆液,这是莫师叔送她的一瓶“毒药”,他称其为“世间无解之毒”,却连根草都毒不枯。
筑基后,她才明白那是什么毒——死亡。莫惊春将死意附着于此,它便成了世上无解的毒。但若无人控制,它也只是一瓶果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