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事情解决了吗？”许文川将茶杯递给席顾安试探道。

席顾安从回到刑部便肉眼可见的颓丧，面色也更加苍白。

许文川实在难以忍住好奇，“掌印是去见什么人？遇见了什么事？方便给下官说说，下官这么多年在刑部也算见多识广，或许还能给掌印参谋参谋。”

“没事。”席顾安调整表情，竭力忽视混乱的思绪，“多谢许尚书好意。”

屋门在外面被敲了两下，许文川转头，“何人？”

乐清平道：“尚书是属下，有几份刑讯案卷需要您过目审批。”

许文川匆忙道：“进，进。”

乐清平抱着案卷进屋，先给席顾安俯身行了一礼，再转身到许文川身边。

许文川接过案卷，不禁责备道：“你等下就要进宫面圣，事关你往后仕途，仪容气度、应答分寸皆需时间细琢，怎么还在忙这些琐事？”

乐清平恭顺道：“尚书教诲的是，只是这几份案卷是属下督案审查，只剩大人审核盖章后就可结案，继续拖着，属下实焦心难安。”

许文川也难说什么，到书桌前蘸墨审批，“你呀你呀，公务上的事也无需如此较真。”

席顾安抬杯喝茶，余光有意无意扫过乐清平，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神秘不可琢磨。

他很难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困惑，当初对待楚天阔他多少都能揣测出一点脾性和目的，唯独对他一无所获。

他缓缓称赞道：“乐状元还真是勤勉负责，有此青年俊才进入大周朝堂是百姓之幸，也是陛下之幸，时间不早了，咱家估摸着榜眼和探花也接上了，状元随咱家出屋候会儿。”

院外阳光明媚，席顾安出宫时带了状元喜服，一身朱红色的崭新朝服，越发衬得乐清平面如冠玉，眉目温厉，气度不凡。

席顾安并不转头，放轻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随口道：“状元特意进屋审阅案宗，是探查咱家是不是坐在刑部喝茶？”

乐清平俯首，“学生不敢。”

席顾安不冷不热低嗤一声，“呵。”

小厮急跑进院通传，“柳公公回来了。”许文川亲自送席顾安与乐清平出衙门，榜眼与探花候在马车旁，见到三人，连忙行礼，“学生见过大人。”

席顾安抬了一下手，略过寒暄道：“上车吧，时辰不早，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回宫的途中，顺道给柳耳买了糕点，一整个路上柳耳抱着糕点眉开眼笑，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开心。

马车停在西华门，席顾安携护卫带三人面圣，让柳耳暂时回直房休息。

早上出宫，回宫时已经下午，建章宫内宣衍正在与方孝孺议事，内侍传报后，三人进殿叩拜。

席顾安返回宣衍身侧，宣衍并未先让三人起身，而是先看向席顾安，眸中关心并不遮掩，“此行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奴才荣幸。”

宣衍这才看向跪地伏拜的三人，“平身。”他目光下落，“做个介绍。”

“回禀陛下，学生状元乐清平。”

“学生榜眼贺颉。”

“学生探花沈玉琢。”

宣衍微微浅笑，转头对退身站在宫殿旁侧的方孝孺道：“阁老果真是桃李天下，朕听闻新科前三其中有两位都是出自阁老门下，是你的学生，不知道是那两位？”

状元、榜眼皆俯身行礼，“回陛下，学生有幸曾垂闻阁老教诲。”

宣衍笑意愈深，继续询问，“阁老你可都有印象？”

方孝孺视线扫过俯身行礼的二人，面对圣颜不敢撒谎，“贺颉乃瀛洲司马贺岷之子，十三岁至老臣门下求学，专心刻苦，是臣的得意门生，至于状元郎，老臣未曾见过。”

殿内气氛缓慢凝滞，方孝孺话语未完，乐清平已经跪地，“求陛下明鉴，学生不敢撒谎，方阁老慈心仁善，有教无类，捐赠修缮鹤鸣书院供贫寒士子在京求学，每月初一、十五亲自到书院答疑解惑、讲解文章。学生父母早亡、身无长无，虽出生闽江，却早早在京都讨生，一生才学皆得阁老恩赐，虽无师生之名，却有师生之实，学生不敢忘阁老再造之恩。”

方孝孺表情凝重，再次拱手对宣衍道：“状元所言却有此事，许是老臣见得学生太多，未曾留意，造成如此误会，望陛下恕罪。”

“只是。”方孝孺话锋一转，并不给面子，“老夫怜惜学子不易，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状元能得今日前程，是自身勤勉努力、天赋异禀，老夫不敢居功，更得不起状元一句老师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