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场面越来越难看，宣衍打断道：“阁老何必如此决然拒绝，便当不见不相识，多一个状元做学生不也是一件喜事，好了好了，朕也不过随口一问，阁老不要介怀，状元莫要在意。”他转念问道：“朕记得状元现下是在刑部当差？”

乐清平越发恭谨回话道：“学生有幸得许尚书扶持，暂在刑部案卷楼做主薄。”

宣衍道：“一个小小主薄倒是埋没了状元的才华，刑部待的如何可还习惯？有没有其他心意的衙门想要去？”

乐清平受宠若惊，俯首跪地，“学生谢陛下赏识，学生在刑部待的久了，同僚熟识，许尚书待学生也是恩重如山，学生斗胆请求陛下，继续留任刑部。”

宣衍一锤定音，“诸位新科及第，将来都是我东周的国之栋梁，一直待在一个衙门任职，难免见识受限，自当六部的事务都先熟悉熟悉。乐爱卿、贺爱卿你俩暂去六科廊锻炼学习，沈爱卿，你随方阁老去文渊阁，方阁老三朝鸿儒、名满天下，你在他身边能学到许多东西，朕期待你们早日展现出治国之能，在朝堂前列亦有一席之地。”

满殿伏拜，“谢陛下恩典，微臣遵旨。”

宣衍继续下令，“方阁老，其余进士朕就不亲自见了，你下去之后与吏部商讨，根据朝堂空缺定下他们的职位，择日宣旨一同公布。”

几人谢恩领旨退下后，建章宫恢复空阔，宣衍下令传膳，起身拉席顾安到餐桌上坐下，“饿了吧？朕让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就等你回来陪朕一起用晚膳。”

席顾安顺着宣衍的牵引坐下，温顺道：“嗯，是有些饿了，奴才谢陛下。”

餐食很快上桌，殿内只留了邓敏之一人侍候，其余内侍退下后，宣衍亲手盛汤，递给席顾安，“你尝尝，朕嘱咐膳房中午就慢熬着的什锦鸡汤，是否鲜美入味合你胃口？”

席顾安接住汤碗，难掩内心的颤动与烦乱，楚天阔的事情完全没有解决，像悬在他脖颈上的铡刀，竭尽所能才能让他如常面对宣衍，可即使尽力遗忘，喝到口里的汤汁也难知滋味，勉强地扯了扯唇角，露出感动的笑容，“很好喝，奴才给陛下也盛些……”

席顾安瓷勺还没有来得及放下，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邓敏之出殿后进殿，未敢看席顾安，俯身禀报，“恭喜陛下，宜春宫宫女刚来传报，太医刚给宁嫔娘娘诊脉，娘娘确诊有喜。”

瓷勺触碰汤碗，当啷作响。

但殿内无人注意。

宣衍下意识起身，喜难自抑，“可确实？”

邓敏之愈发谨慎，“宜春宫宫女正在殿外等候陛下，请陛下移步宜春宫探望娘娘。”

宣衍匆忙对席顾安道：“你若饿了便先用膳，朕去趟宜春宫，很快回来陪你。”

话语说完，不等席顾安的回应，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从建章宫消失。

席顾安顿了顿，表情看不出悲喜，对邓敏之下令道：“你去太医院传太医，陪同陛下去宜春宫，安顿娘娘受孕后安胎的各项事宜。”

邓敏之退步离开之后，席顾安独自在餐桌前坐了会儿，起身走到殿外，吩咐内侍，“进去将膳食撤了，若陛下回殿问起，便说咱家去了司礼监值房处理公务。”

席顾安有间独立值房，不用在御前伺候的时候，他通常都在这里处理后廷里的公务，一坐就是一下午。

后廷之内除四司八局十二监的日常事务之外，因为宣衍没有立后，皇后的凤印甚至存在他手里，后宫各殿妃嫔美人的花销开支，也需他的审批盖章。

虽然这些琐事也未必都要亲力亲为，但总归都得心中有数，阅示通过。

烛火昏黄，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天色渐暗，门口传来脚步声，邓敏之轻轻敲了两下门，“掌印。”

席顾安从账册间抬头，“进。”

邓敏之手里提着食盒，进屋后放下道：“陛下留在了宜春宫用膳，特命属下回来告诉掌印，不用等了。”

席顾安表情平淡，“嗯，我知道。”

邓敏之打开食盒，将一碗汤面放到席顾安面前，给他递筷子，“晚膳灶上做了阳春面，属下想着掌印刚在建章宫没有吃多少，晚上应该会饿，特意盛了一碗，掌印吃完了再忙。”

汤面的香味诱人，不提倒没有什么感觉，邓敏之这般一说，他还真有些饿了，胃部微微痉挛，他接过筷子，“麻烦你了。”

邓敏之拉了凳子坐下，顺手帮席顾安收拾书桌上的账册，灯光映照下的眉眼温和收敛，他问的无意，“掌印.心情不好吗？”

席顾安吃面的动作僵了僵，“没有，不要多想。”

邓敏之不在说什么，窗外月色皎洁，邓敏之安静守在席顾安身边，看他一口一口吃完汤面，才道：“陛下刚刚下旨，晋封宁嫔娘娘为宁妃。”

席顾安端碗喝汤，“嗯，你明日让拟份文书送到礼部，让他们准备册封的仪礼。”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