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廷仪仗刚转出长街，远远一名候在刑部衙门外的小厮就奔进通传。

等马车停下，许文川携着官吏已经站在了衙门外的台阶下，脸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掌印大驾光临，寒地蓬荜生辉。”

席顾安步下马车，“许大人今日真是人逢喜事、春风得意。”

许文川哈哈大笑，往前两步，将席顾安往衙门内迎，“掌印今儿不来，下官不也是空欢喜一场。”他说的真挚，“昨日一晚没睡，生怕这状元的名次是有人哄下官开心，今见了掌印，心里可算是踏实了。”

席顾安的视线在一众官吏脸上扫过，“乐状元呢？”

许文川连忙道：“正在厅里侯着掌印。”

席顾安抬手，柳耳快走两步将圣旨接到席顾安手中。

席顾安步子不停，“既然如此，咱家便先宣旨，落了许尚书心里这块石头。”

席顾安身后跟着皇廷护卫，拿着圣旨，还未步进厅屋，屋内侯着的乐清平及小厮已经下跪。

席顾安的目光在乐清平是身上轻轻扫了一眼，比起许文川的激动欣喜，状元本人倒是镇定冷静。

席顾安收回视线，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殿试，新科状元闽江乐氏清平，才学卓异，议论可观，深惬朕意，兹特宣入宫，面见天颜，不得有误，钦此。”

乐清平伏身叩拜，“草民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席顾安往前一步将圣旨递给乐清平，“乐状元恭喜，起身吧。”

乐清平双手接住，“谢掌印。”

“分内之事，状元客气。”

许文川走到席顾安身边，热情道：“掌印辛苦走着一趟，屋内备了热茶，掌印若不嫌弃，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再宣后面的旨不迟。”

“咱家恭敬不如从命。”席顾安抬步跟许文川迈进里屋。

许文川难掩受宠若惊，他本来就是客气一句，压根没有想到席顾安真会进去和他喝茶，毕竟上次也是在衙门办差，许文川都快跪下求席顾安进屋喝杯茶，稍缓一阵子，席顾安也没应允。

没有想到，这次不过邀了一下，席顾安就答应了，他一边惊喜一边也纳闷。

小厮将茶水沏好端上桌后，许文川多留了一个心眼，摆手让屋内其他人退下，亲手给席顾安倒茶，小心试探道：“掌印有话提点下官？”

席顾安落座，“哪敢提点，是咱家有事求尚书。”

许文川一脸的懵，“求……求我？”他干笑两声，只当席顾安开玩笑，他不求席顾安什么事已经很好了，席顾安能求他什么事。

但席顾安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许文川缓慢收敛表情，干笑不下去了，“掌印……真……真有事相求？”他下意识了坐直了身体，“不知是何事？”

席顾安取杯喝茶，表情都被遮掩在低头的动作里看不分明，话语说得随意，“是件小事，尚书不必紧张，我等下有件事需要时间去办，后面给榜眼、探花的宣旨恐怕都不能亲自到场，刑部衙门距离皇宫最近，也不麻烦乐状元跟着我们多跑一趟，等选完圣旨接上榜眼与探花后，仪仗再顺道回来接乐状元。在这期间，若有人发现我不在仪仗队伍里，尤其是陛下问起，麻烦尚书说我在刑部衙门内与尚书喝茶叙话。”

许文川惊诧过头，怔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掌印这是什么要事？连陛下也不能知道。”

席顾安一脸漠然地看着许文川，“私事。”

许文川意识到自己多嘴，慌忙止住话头，事情虽然不大，但是涉及欺君，他不能不谨慎，“事好办倒是好办，但是陛下万一察觉，下官这脑袋……”

席顾安道：“尚书放心，若无人发现我离开仪仗队伍，陛下必然也不会问起，尚书便当不知道此事就好。”

许文川僵硬点头，他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还不止是这一次，而是从上次春日宴被夏知谦忽悠着替席顾安遮掩欺君开始，就被骗上了贼船。

现在只能拎着脑袋继续往下走，如果这次被发现，再被牵扯出上次的醉酒，他一个脑袋都不够被砍。

不联想倒罢，这两件事情一旦往一块儿一联想，许文川不可避免的越想越多，按理说不管是官员也好、内监也罢，有个自己的事情，多请上两日的假去办一下，也很正常。

行程也不需要事无巨细地汇报，陛下更不可能如此紧盯，忍不住感慨，“掌印还真是独得圣宠，陛下对掌印关怀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