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你怎么又哭了?阿姐刚给你上的药怎么又被衣服蹭掉了呀?哎呀……你别哭……没事……没事没事,你放声哭,不要怕……不要怕吵到别人,哭不是一种罪过。谁都会哭的,阿姐也会,没事,阿姐不会因为你哭而感到不高兴,阿姐很喜欢雀儿的,无论是什么样的雀儿都喜欢。”江蓉说着,拂去了海燕脸上的一滴泪水,笑容灿烂。
“阿姐……你进来……”海燕断断续续地说,边说边将江蓉拉了进去。
“好,阿姐进去。”江蓉前脚刚踏进门框,海燕就努力关上了门,“啪”的一声,大门重重地关上,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漆黑。关上门后,海燕又抵在门前,像是怕有人撞开这扇门,又像是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锁住这生命中难得的温柔。
但这些……终归只能留存在记忆中了。
杏花如雨一般席卷了整个庭院。
落在江蓉的肩头。
“昭儿……这难道就是杏花微雨吗?”沈惠清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那高高的围墙,庭院里的杏花微雨,庭院外的无花无果。
“她相信了……我说的话……怎么那么相信别人?”谢贤昭喃喃自语。
“昭儿,这就是你错了。不是她相信了你,而她是感受到了她。昭儿,只要是彼此在意的两个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感受到对方,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像那天你来找我,你明明戴着面纱,可是我却知道那是你。因为那是你,不是别人。”沈惠清说着,抬头看了一下谢贤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吗……”谢贤昭垂下目光。
“你是个傻瓜,你被呵护着长大,你没有感受过人间疾苦,你经历的不够多,也无法理解和珍惜……”沈惠清说着,声音变小了,像母亲哄孩子那样温柔。
“哈哈,是吗?如果可以,我想永远做个傻瓜。不会再失去,不会再痛苦。”谢贤昭轻笑着,抬头望向天空,眼角已经有一丝泪水。
“你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你……”沈惠清的话被打断了。
“我失去了,我已经失去了,哪怕……现在她回……来了,但她也不再是她。我,被迫做一个判官,去审判她,我已经伤害她一次了,我再也……做不到了,我第一次无法下手,第二次也无法。我会珍惜,我现在不就在珍惜吗……珍惜每分每秒,试图延迟那……个分别的日子。如果可以,我愿时间永远……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想走,我害怕面对……谁都会怕……”谢贤昭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就是她此生第二次失态,第一次因为沈惠清。第二次也因为沈惠清……
“你还好吧?没事……别激动……怎么了……哦,不……你听我说……不要难过……我也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永远,永远……”
“对不起……抱歉……我失礼了……”谢贤昭如大梦初醒一般,扭过头去,羞愧难当。
“昭儿,你还在哭吗?这可不常见呀,真是可惜了,我不会画画,不然我一定画下来好好欣赏。”沈惠清笑着。
这时,谢贤昭才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长明灯已经发抖了好一阵子,也是在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海燕用了一种非常小的法术,使杏花漫天。
“你在干什么?在长明灯里的鬼魂强行使用一定的法术是会被长明灯里的惩罚机制反噬灵魂的!你快停下来,你个傻瓜!”谢贤昭急了,冲上前去想拉开她们。
“那你快解除那个咒语啊!解除了不就……”沈惠清的话被打断了。
“解不了!一旦设下就不能解开了!范无咎说是怕鬼蛊惑摆渡人把自己放出去。”
“大人……”海燕忽然转过了脸,一滴泪水正缓慢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我求您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不怕死……大人……我也不怕魂飞魄散……我没有怨念……我不是靠恨留在人世间的……我是靠着爱……靠着执念……这是我的执念……我愿意为了完成它而魂飞魄散……大人……我是一个没有怨念的鬼……所以我求你……”海燕哽咽着说。
“可是你……”谢贤昭愣住了。
“我不怕,执念可以让我留在这个世界,也能让我永远不在这个世界。如今化成鬼默默陪了阿姐30年,虽然小有遗憾,但我也知足了。执念已散,我也没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了。谢谢你。让她知道我还在,但我还有一事相求:大人,请你告诉她,我一直都在,您能不能骗她,就说海燕一直在她身旁,她只是成了鬼,不能说话而已,她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刹那间,那杏花化作一个人形,一只手扶在江蓉的脸颊,其他的杏花形成一个漩涡,包裹住两人,终于,海燕的那句话跨越生与死的隔阂,传到了,她的耳边。
“阿姐,我也喜欢你。就像……杏花不忘微雨,归燕总栖旧梁……”
杏花落了。
有些苍白的花瓣簌簌落在江蓉斑白凌乱的发丝上,她忽然笑了:“判官大人,能不能...让我给她梳最后一次头?就像她刚来江府那年一样……”
谢贤昭的长明灯啪嗒掉在地上。她终于明白,自己要审判的从来不是亡魂,而是人们永远放不下的执念。
掉地的长明灯滚到江蓉脚边,灯的金属边儿上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八岁的雀儿踮脚给阿姐簪花,17岁的海燕在给老妪别上最后一朵杏花。
“雀儿,你以前总说阿姐做的豆腐有股苦味,如今我在里边加了你最喜欢的杏仁磨成的粉,指望你哪一天能尝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