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贤昭的大脑停止思考了一秒,“谁是你阿姐?”
海燕没有回答,只是用行为诠释了一切,她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那个卖豆腐的大娘。
“三十多年前……”谢贤昭喃喃自语道,好像终于发现了事实,“你是江蓉……你没有死!”谢贤昭说着皱起了眉,指着那个大娘。但同时又为之动容。
“什么东西?好冷……”江蓉向后退了一步,身为凡人的她,当然看不见已经被长明灯收进去的鬼魂。
“海燕就在你面前,但你看不到她。”谢贤昭低声道,“她……抱着你。”
“你……她……”江蓉垂下眼帘,往身下看去,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对她而言不存在的东西。
谢贤昭看上去波澜不惊,可是手已经在袖子里把胳膊掐出了血痕,长明灯剧烈颤抖。这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应该给她们这个机会。
“昭儿,活人怎么可能能感受到一个被收进长明灯的鬼魂呢?”沈惠清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了过来。
“活人肯定……”谢贤昭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江蓉抱住了海燕,她的手径直穿过了海燕的身体。除了摆渡人和神以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触摸且看到已经被收入长明灯的鬼。他们的手都会径直穿过鬼的身体。
“海燕……是你吗?”
“是我……”海燕哽咽道。
“海燕,你在这里的……对吗?你……海燕……我……我好久……我想……我想对你说好多好多话……听好了,听着……好不好?如果你在这里,一定要……听我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勉强自己,你没有错,你没有错,相信自己,你没有,别怕,这个世界会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回答。”江蓉的眼泪落在地上,谢贤昭看见海燕把江蓉抱得愈发紧了,像是怕失去,也像是怕别离。周围的风刮得愈发猛烈,吹起发丝,也吹动了回忆。
“滚出来!连老太太的话都敢不听!简直是胆大包天,我们给你好吃好喝的,那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门外那大喊大叫的仆人是老太太当年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太太一辈子了,在整个江府中都有着很高的地位,自然是敢骂一个乡下来的养女。
八岁的海燕缩在床底,一只手捂着嘴,泪流满面,鼻尖上是红的,另外一只手上新鲜的鞭痕还在流血。听到那仆人的大叫后,她把嘴捂得更紧了,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眼泪也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开门!”门外的仆人踢了一脚门,海燕猛地抖了一下,又把自己往里挪了挪。
“怎么回事?”门外一个轻柔但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
“江大小姐,老太太叫她去吃饭,这死丫头片子就窝里边不出来,先生好生生气。让我来把江思婉拖出来,而且上次她偷了您的发钗……”仆人似乎是在外面鞠了一躬,但是语气却很傲慢,话虽然是为江蓉打抱不平,可是却更像是为自己打骂海燕找理由。
“你一个仆人在府中大闹,甚是丢人,整个府里都鸡飞狗跳,有失体统,我们江家就是这样对待孩子的吗?传出去了,叫外人还不笑掉大牙?”江蓉的语气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寒冷。
“可是,小姐……”那仆人似乎还想狡辩,但立马被江蓉打断了。
“今儿个我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不罚你,你好自为之吧。”
那仆人似乎也知道江蓉不是好惹的,立马走了。
“她趾高气扬的什么呀?丑闻都传得震天响了……”屋外的几名丫鬟低声说着,敢在主子面前说主子坏话,可见众人对江蓉并不服气。
“你们都出去。”江蓉走到门前,冷冷地道。
“是,大小姐。”丫鬟们见江蓉如此生气,也不敢多言了。
“阿妹,你开门好吗?”众丫鬟们走后,江蓉贴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门,
海燕没有动,只是捂嘴的手松了一些。
“雀儿,出来好吗?没事,如果你不想跟祖母一起吃晚饭,那,阿姐帮你推脱掉。你开开门好不好?让阿姐跟你聊聊。”江蓉的声音温柔极了,像一股暖流一般弥漫在屋中。
海燕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她颤抖地站起来,身子矮小,明明已经八岁了,却并没有那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身量,尤其是胳膊上的伤口,格外触目惊心。
“雀儿,你开开门好不好?阿姐就在门外。”江蓉又耐心地敲了敲门。
“好……”海燕终于回答了,她的声音颤抖极了,有些笨拙地踮起脚去开门,只是动作看上去有些急,似乎是怕江蓉走了。
“雀儿,没事,阿姐一直在等你,别急。”
门开了,屋外的阳光洒入房内。照在海燕的身上。而站在光里的,是江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