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闭上眼就是沈肆逼近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唇上残留的刺痛触感,还有那句冰冷的“讨债”。
辗转反侧间,心脏总是毫无预兆地狂跳,仿佛又体验了一次猝死前的悸动。
天刚蒙蒙亮,我就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六点二十。
窗外的老小区开始苏醒,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早餐摊点拉开卷闸门的哗啦声。
每一个声音都让我的神经绷紧一分。
七点。
他说七点会在小区门口等我。
监督我还债。
连同我的早饭。
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着,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甚至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就躲在家里不去上学,他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闯进我家不成?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我想起他昨天在器械棚后看我的眼神,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和狠戾。
他做得出来。他绝对做得出来。
闯进我家或许不会,但他一定有更让我难堪、更让我无法承受的方式。
我输不起。
重活一次,我比谁都怕再死一次。
六点五十。
我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手脚冰凉地洗漱,换校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还有些微肿。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
六点五十八。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对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含糊地说了声“我走了”,在她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早”的询问中,拉开门跑了出去。
老旧的楼梯间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跳随着台阶逐渐加重。
推开单元楼的铁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来,带着隔壁楼栋传来的煎饼果子的香气。
然后,我看到了他。
小区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沈肆没坐在车里。
他斜倚着树干,单肩挎着书包,身上是熨烫平整的蓝白色校服,拉链随意地拉到头,立起的领子抵着下颌。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似乎在看手机。
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惹眼的风景。
already有几个早起遛弯的大妈和上班族频频回头看他,低声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滞了。
呼吸变得困难。
他仿佛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单元门阴影里的我。
视线隔着一小段距离相撞。
他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他朝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过去。
那一刻,我几乎想转身逃回楼上。
但我没有勇气。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我停下来,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
“早。”
他收起手机,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听不出喜怒。
“……早。”
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