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臂将我整个人轻轻圈住,她弯着腰抱着轮椅上的我,女人的怀抱柔软温热,瘦得硌人,却格外安稳。
这一瞬间,我头脑空空。
整个人居然毫无防备地埋在她肩头,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连日里所有疼、所有委屈、所有无人在意的难堪,全在这一点温柔里溃不成军。
也许拥抱的时间太久。
我的脸颊被迫贴在她柔软的衣料上,细腻又带着一点微凉的丝滑触感。她的体温一点点透过布料渗到我的脸上、颈间、肩头,温温热热地漫开。身子紧紧贴着,布料摩擦着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耳边还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下撞在我胸口,沉而稳,震得我心口发颤,连呼吸都缠在一处。
……我努力平复心情。
冷静下来后,下意识微微抬头,视线不经意落在女人后颈,心猛地一沉。那里空空的,腺体处,分明是一道狰狞得像被刀生生挖过的坑洞,疤痕凹凸粗糙,覆在本该柔软的腺体位置,看得人头皮发紧。
那道伤周围,还缠着一股浓烈、粗暴、极具侵略性的陌生Alpha信息素,又冷又硬,蛮横地压在她原本温和的鸢尾花香里,像一道甩不掉的烙印,又像一层暴力的禁锢,遭遇这么严重的伤害,她本人却像我曾在艺术展厅看到的圣母像一样,平和而温柔,慈悲而善良。她还在轻轻拍着我的背:“别怕……”
我抬眼的瞬间,余光猛地撞进一道近乎狰狞的目光里。
江凛脸上温和的面具被撕裂,整个人阴沉得近乎可怖,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狠狠咬着,腮边肌肉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压制即将崩裂的怒火,近乎疯狂,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几道征战留下的旧疤绷得格外清晰,浑身都压着无处宣泄的烦躁。
“够了。”她皱眉,冷冷看着我。
女人恍若未闻,依旧牢牢抱着我,指尖一遍遍轻触我颈间伤处,满眼都是破碎的心疼,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治疗、医疗箱、医生。江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上前一步,不再顾忌任何,伸手直接扣住女人纤细的胳膊,力道克制却不容反抗。
“我答应。”
三个字砸下来,空气骤然一静,我猛地一僵,抬头看向江凛。她眉头紧蹙,语气冷硬,却字字清晰:“我让人安排医疗舱,立刻给她治疗。”
女人动作一顿,茫然地偏过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雾蒙蒙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虚弱又欢喜:“好……”
“嗯,这里不用你操心。”江凛喉间发紧,语气依旧不耐,却少了几分戾气,“现在,跟我回房。”
不等她再说话,江凛已经微微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直接将人打横公主抱了起来,她怀里的人腰背薄得像一片纸,整个人被迫蜷缩在Alpha怀里,赤裸的双脚摇晃,下意识搂住她脖颈,原本慌乱焦灼的神情慢慢软下来,只剩麻木。她靠在江凛肩头,不再闹,不再喊,只是还不忘回头看我,轻声叮嘱:“一定要好好治……伤这么严重。”
江凛没应声,只垂眸看了怀中人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她抱着人转身,步伐稳而沉,白色真丝家居服随动作轻晃,周身压迫感依旧慑人,走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淡淡扫了我一眼,声音冷平,听不出情绪:“医疗团队十分钟到。”
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以后还能见到她吗?我坐在轮椅上,怔怔望着她抱着那道孱弱温柔的身影走远。女人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鸢尾花香渐渐淡去,走廊里只剩下平稳的脚步声,与怀中人极轻极轻的呼吸。
我心里有些发酸,不知怎么,有点不舒服。
佣人立刻上前,垂首恭敬:“林小姐,我们先送您回房间准备治疗。”我没说话,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女人怀抱的温度,眼眶依旧发烫。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疯魔般执着心疼。
更惊讶的是,江凛这样的人,也有软肋,居然会松口妥协。
佣人小心翼翼将我平稳挪进医疗舱,微凉的修复液轻柔包裹住我的身体,细密的修复光波立刻顺着肌肤渗入肌理,颈间、脊椎、关节处的钝痛几乎在瞬间被一股温和的暖意取代。透明医疗舱缓缓闭合,微凉的莹蓝色修复液迅速漫过全身,将我彻底浸没。无数道淡银色全息扫描线在液体里高速流转,精准锁定我颈骨、腰椎与各处关节的错位损伤,几支纤细冰冷的智能机械臂无声探出,仿真手掌裹着柔性凝胶,却力道精准、分毫不让。最先对上的是歪斜错位的颈椎。机械臂稳稳扣住我的后颈与下颌,没有缓冲、没有麻药,力道沉稳却强硬地一点点掰正歪掉的骨头。颈椎骨被强行归位的刹那,尖锐刺骨的剧痛直冲颅顶,像筋骨被生生撕裂重接,痛得我剧烈一颤,牙关死死咬紧,腮边肌肉绷得发硬。
好痛啊,江砚。
早晚有一日,我要让你比我痛苦一百倍。
我是有错,但没有错到被这么折磨的份上吧。
好痛……腰腹深处那股沉在骨缝里的钝痛紧跟着炸开,扭曲的腰椎被机械臂缓缓托举矫正,关节被强行拉扯复位,每一寸牵动都痛得钻心,如同在清醒状态下挨一场开骨手术。我整个人不受控地绷紧蜷缩,指节死死攥紧,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涌出来,混在修复液里散开,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得面目狰狞,喉咙里堵着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连呼吸都带着颤。
“呃——”
泪眼朦胧中,视线模糊发花,我透过泛着水光的透明舱门,隐约看见外面站着两道身影。
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佣垂着头,安分地立在一旁,她身边那位年纪稍长、头发利落盘成丸子头的女佣,正不动声色地与她飞快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什么。
没有多余动作,只一瞬极轻的眼神交汇,快得像不曾发生过,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一丝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心头,可剧痛缠身,我连多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混沌与痛楚将我再度吞没。剧痛与修复液的暖意疯狂交织,骨头一寸寸归位、筋络一点点舒展,错位的关节咔嗒一声稳稳卡回原位。等所有机械臂无声收回时,颈与腰早已端正平稳,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飞速褪去,只剩浑身轻畅。
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伤痛便消散得干干净净,僵硬发沉的四肢重新变得轻盈灵活,连之前动弹时牵扯的酸胀感都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两道轻柔的滴滴声清晰响起,空灵标准的AI女声平缓响起:“修复已完成,请主人稍等片刻。”
我轻轻转动脖颈、舒展脊背,再无半分滞涩与痛感,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在女佣的操作下,舱体缓缓打开。
“谢谢。”
我撑着边缘坐起身,下地站定的那一刻,腿脚稳当有力,再也不需要依赖轮椅,整个人都恢复了大半精气神,连日来的疲惫与痛楚尽数褪去,只剩一身轻畅。
“林小姐,现在可以去沐浴,我为您准备了新的礼服。”
一旁的医疗人员已经离开,麻花辫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我摇头,自己稳稳站着,指尖不自觉抚上后颈,那里光滑平整,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心底五味杂陈,明明是盼了许久的痊愈,此刻却没有半分雀跃,只想起走廊里那个抱着我心疼落泪的孱弱女人,想起江凛冷硬妥协下藏着的软肋,想起自己依旧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自由依旧遥不可及。
……
窗外的晚香玉香气又飘了进来,清润温柔,可我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方向,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方才被治愈的是身体,那些憋在心底的委屈与孤寂,却半点都未曾消散,我站在原地活动了几下。原本伤痕累累的肌肤,此刻光滑温热,浑身轻快得像是飘在云端,这两天被病痛裹挟的压抑终于散了大半。
“林小姐。”
一旁的佣人见我神色舒缓,连忙上前半步,垂着头语气恭敬又温和,声音轻缓得不敢惊扰我:“医疗修复已经全部完成,您身体彻底无碍了。如今府里为庆贺女皇正式册立新王储所办的宴会还未结束,这场宴会长达三日,此刻各处厅堂、庭院都还热闹着,景致也布置得极尽雅致。家主特意吩咐过,准许您随意在府邸内走动放松,不必拘在房间里,想去哪里散心都可以,无需拘束。”
我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江凛会有这样的安排,明明她自始至终都冷漠,却在现在松口。
我没在走廊多停留,只远远看了一眼宴会厅,便找了个借口转身折回卧室。身体彻底痊愈后,连走路都轻快许多,再也不用被人搀扶、不用困在轮椅上,这种能自己掌控一举一动的感觉,踏实得让我格外珍惜。
一进卧室,我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面的乐声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我自己洗漱就好,你们不用守着我,我不想麻烦你们。”我回头对候在门外的佣人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佣人愣了一下,显然还习惯了从前事事代劳,下意识想上前:“林小姐,您刚刚治疗结束,还是我帮您——”
“不用了。”我轻轻摇头,指尖已经搭在浴袍系带之上,“我伤已经全好了,这些事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