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有任何需要,请叫我。”
“林小姐,一会我把礼服带过来。”她们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坚持,躬身轻轻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浴室里暖光柔和,水汽氤氲。我放了温水,安安静静地洗漱、清洁,每一个动作都自己完成,不用被人摆布、不用承受那种身不由己的难堪。水流滑过肌肤,脖颈、脊背、四肢都轻松自在,半点痛感都没有,这种久违的、完整的掌控感,让我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等收拾干净出来,佣人已经将一套礼服整齐搭在床边。
是一身做工极精致的礼裙,面料垂顺莹润,缀着细碎暗纹,灯光下泛着低调的珠光,款式端庄又华贵,一看便是为这场庆储盛宴特意准备的高定款。
“我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吗?”前几天被迫穿那一身,我就够反感的了。我皱了皱眉,伸手把裙子拨到一边,从自己简单的衣物里翻出一件素净宽松的常服,只想穿得舒服低调,不惹眼、不麻烦。
可刚拿起来,一个麻花辫女孩举起配饰,她轻声提醒:“林小姐,家主吩咐过,你作为江小姐的女伴,出席宴会相关场合,需着正式礼服……不能穿日常便服。”
我动作一顿,有些不耐:“我只是在府邸里走走,不去宴会厅,穿简单点不行吗?”
“实在抱歉,林小姐,这是府里定下的规矩,又是家主亲自操办、庆贺女皇册立王储的盛大宴会,来往宾客全是浮空城最尊贵的权贵,半点都怠慢不得。”佣人垂首立在一旁,语气始终恭顺谦卑,却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分毫不让,“若是被家主撞见您穿着常服出入,我们这些下人实在没法交代,还请您多多体谅。您身上这套礼裙,是我们按照您的身形尺寸特意挑选定制的,面料柔软垂顺,剪裁也宽松合身,穿着不会紧绷拘束,您试试看,一定舒服的。”
我攥着手里简单的衣衫,沉默片刻。
到底是寄人篱下,连穿什么都身不由己。
最终还是默默放下常服,拿起那身繁复却精致的礼服,一点点自己穿上。腰身贴合,肩线利落,面料轻软并不勒人,只是这是不属于我的精致与拘束,像被强行套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
我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陌生又规整的自己,心底轻轻一涩。和这种霸道的权贵扯在一起,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连穿衣服这件小事,都不能由我自己做主。
“呼——”
抬眼看向窗外,府邸里的灯火早已尽数亮起,暖黄与鎏金的光交织在一起,映着满园繁花与精致的建筑,远处隐约传来宴会轻柔的乐声与细碎的交谈声,雅致又热闹,和白日里的静谧截然不同。这场要连办三日的盛筵,是浮空城顶流权贵齐聚的场合,处处都透着庄重与华贵,绝非外界之人能轻易踏足。
“那现在,我可以去宴会厅吗?”
佣人见状立刻躬身退到一旁,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可以的,林小姐,那我带您往西侧庭院的琉璃露台去吧,那里人少清静,能俯瞰整个浮空城的夜景,也不会被宴会上的宾客打扰,最是适合您散步。”
我缓步跟在佣人身后,脚下踩着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再也没有轮椅的滞涩感,每一步都稳当轻盈,这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陌生又让人心安。沿途路过鎏金廊柱与繁花装点的回廊,衣香鬓影的宾客零星走过,皆是浮空城最顶尖的权贵,步履优雅,谈吐得体,处处都透着江家独有的规整与矜贵。
远处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隐飘来,交织着悠扬的古典乐曲,在精致华丽的回廊里轻轻回荡,可那些热闹与我格格不入,像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我和这里的一切隔得老远。
身体不痛了,轻快了,可心底那股想逃的念头,反而比受伤时更烈、更沉。
我脚步一顿,原本跟着佣人往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
琉璃露台、夜景、散心……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悄悄去宴会厅。
我微微偏头,语气淡得听不出异样,只随口道:“你们忙,不用管我。我想去随便走走……”
佣人愣了一下,随即恭敬躬身:“好,林小姐,我这就带您过去门口。”
我没再多言,只轻轻点头,心底却一点点绷紧。
我没说我要找谁,没说我想见谁,更没提半个字关于乔羽。只是安安静静跟着佣人,往灯火最盛、人声最暖的方向走。越靠近,水晶灯的光越亮,衣香鬓影交错,香槟与花香混在一起,满室都是上层社会独有的精致浮华。这场为庆贺女皇册立新王储连办三日的盛宴,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来往的都是浮空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步履优雅,谈吐温和。
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轻轻扫过,心跳不自觉加快。
乔羽、乔羽……
你还在这里吗?已经第二天了。
该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不敢太明显,不敢久望,只装作随意打量四周,指尖微微攥紧。
我知道她身边会跟着洛薇,那个温柔纤细的Omega,是她的未婚妻。所以我不能张扬,不能上前,不能让人看出我专程为她而来。
回廊尽头,宴会厅大门敞开,流光倾泻而出。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佣人,一步步走了进去。
璀璨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碎光落满整个厅堂,鎏金雕花的桌椅错落摆放,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清冽与馥郁花香,衣香鬓影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止优雅得体。悠扬的弦乐缓缓流淌,衬得这场庆贺女皇新立王储的三日盛宴愈发庄重华贵,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浮空城顶级府邸的精致与排场。
我刻意放轻脚步,微微垂着眼,不去与任何宾客对视,只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厅内景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快速穿梭、搜寻,心脏轻轻跳得发快。我不敢表现出半分急切,更不敢直直盯着某处,只借着瞥向花艺摆件、廊柱装饰的间隙,隐秘地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必须先确认她的位置,确认她身边的情形,再找个没人注意的空隙,悄悄靠近她。
我心里清楚,她的未婚妻定然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侧,两人是宴会上众人皆知的未婚伴侣,太过扎眼,我绝不能贸然上前,只能等,等一个短暂的、无人留意的间隙,再偷偷和她搭上话,问清楚所有事,更要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带我离开这座牢笼。
佣人跟在我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恭敬又守礼,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多打量,只安静陪着我缓步走动,给足了我随意闲逛的空间。我顺着人群边缘慢慢走,避开热闹的中心圈子,专挑人少的边角位置挪动,目光始终隐秘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组交谈的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终于,在宴会厅西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我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轮廓。
远处宴会厅西侧落地窗旁,我一眼就看见了乔羽。
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黑色缎面抹胸修身礼服,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哑光垂顺的面料衬得整个人清冷又高级,妥妥优雅御姐风,气场很足却不张扬。脚上配一双简约黑色低跟鞋,沉稳又贴合气质。乌黑长发精致盘起,耳侧松松垂着几缕碎发,耳朵上戴着一个钻石耳饰。
她身边的洛薇,一身正红色吊带长款礼服,肩上搭着白色毛绒小披肩,看着格外扎眼。长卷发半扎起,发间别着一朵红色蔷薇,脖子上戴着一条紫色宝石项链,细碎光感晃得人眼疼。脚上踩着细高跟,正亲昵挽着乔羽的胳膊,整个人明艳又刻意,让我觉得十分碍眼。
两人站在灯火里,乔羽嘴角上扬,洛薇却没看她,目光只是漫无目的地左右扫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微微偏过头,假装欣赏窗外浮空城的璀璨夜景,心脏却猛地一紧。
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只要等洛薇离开片刻,或是乔羽独自起身去取餐、接饮品的空隙,我就能悄悄凑过去,哪怕只说几句话,也足够了。
我压下心底的急切,假装慢悠悠地闲逛,耐心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个无人察觉的机会。这座庄园大得近乎无边,依山而建,庭院连缀着数不清的回廊、花房与私家园林,夜色一沉,各处庭院灯次第亮起,暖光漫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与大片冷香花植,一眼望不到尽头。主楼旁错落着好几栋宾客别院,今夜留宿的人不少,老牌公爵、军部要员、各大家族的长辈与嫡系,全都被安排在不同院落,彼此互不打扰,又都在江家地界之内,安静又森严。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往来之人皆是浮空城跺跺脚便能掀起风浪的人物,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言语间皆是权势与利益的暗流涌动。
不知何时,洛薇挽着乔羽走在回廊上,身姿矜傲,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她姨妈是洛上将,手握军部重权,地位堪比公爵,连江凛都要礼让三分,在场没人敢轻视半分,连引路的佣人都格外恭敬,一路将两人引向最僻静、景致最好的西侧独立别院。乔羽全程话不多,神色清淡,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时不时无意识地往主楼方向飘,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晚风掠过庄园深处的树林,带来微凉的气息,远处隐约有低低的交谈声,却被宽阔的庭院与茂密植被隔得模糊,只余下一片安静又华贵的沉寂。偌大的庄园灯火通明,却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空,每一处转角、每一段长廊、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都藏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心事,也藏着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望着的身影。
我有些急躁,乔羽她们会不会今天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