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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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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医生,没有医疗舱,没有止痛药,没有一句过问我伤得重不重、疼不疼、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明明是江家的主宰,站在权力顶端,明明抬手就能让顶尖医疗团队围在我身边,明明一句话就能让我身上的钝痛消散大半,明明能轻而易举将我从这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拉出来。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满足了我最小、最微不足道、最不值一提的渴望。

像给困在笼里的兽丢一块干硬的干粮,像给快要溺死的人递一根浮草,施舍一般,轻描淡写,不痛不痒。

我攥着那台崭新的通讯器,指节用力到发白,冰凉的机身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潮。屏幕亮着,界面干净整洁,功能一应俱全,可我看着它,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发闷,酸意与涩意混着钝痛往上涌,堵得喉咙发紧。

这是我唯一想要的小东西。

也是她唯一愿意给的东西。

治疗、痊愈、解脱、体面、在意……那些我真正需要、真正渴求的,她连一丝一毫都不肯施舍。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花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柔和,映得繁花愈发娇美。偌大府邸安静得可怕,精致、华贵、宽阔、安稳,是我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地方。可我坐在这完美牢笼里,握着一台崭新的通讯器,浑身是伤,空腹灼痛,连挺直脊背都做不到。

江凛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能做到。

却只肯给我这一点点。

最小的渴望,最廉价的成全,最冷漠的慈悲。

我缓缓松开手,任由通讯器躺在小几上,屏幕的光在昏暗里亮得刺眼。心口的闷痛、梦里肖然那双忽冷忽热的眼、江凛漠然平静的视线……所有一切缠在一起,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我感觉自己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勉强活着的植物,靠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给予,苟延残喘。

妈妈……

有没有联系我?

不知静坐了多久,视线反复落在那台亮着冷光的通讯器上,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终究压过了所有麻木。我缓缓伸出手,再次将它握起,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我咬着牙,微微偏过头,将侧脸凑近屏幕。

系统立刻捕捉到我的轮廓,一行淡白文字轻轻跳出:人脸验证通过,ID登录成功。

熟悉的id登录成功界面一瞬铺开,我指尖微颤,几乎是凭着本能点进信息箱,下一秒,满屏未读提示疯狂弹出——未读消息、未接语音、未接视频通话,密密麻麻,堆叠如山,从头到尾,只来自一个人。

林智。

一条接一条,时间跨越数日,语气始终平静克制,却一层比一层冷,有明显的不满:“回消息。”

“又在闹脾气,连电话都不肯接。”有责备。

“我不管你在跟谁置气,别拿失联这种事来赌气。”有生气。

“看到立刻回电,我不想再说第二次。”有命令。

只有一贯的理智与疏远。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林智的声音平静冷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终于肯联络我?”

我喉咙发紧,哑声开口:“妈……”

“这几天去哪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责备,“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用失联这种幼稚的方式闹脾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身上的伤、想说说这里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微弱的:“我没有闹脾气……”

“没有闹脾气,能一连几天不见人影?”林智语气淡了些,却依旧带着不赞同,“我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和谁置气,最基本的报平安都做不到?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团圆的日子也不来你苏阿姨家聚一聚,你怎么又闹脾气。”

她没有追问我的近况,只当我是又一次任性胡闹。我攥紧通讯器,颈间钝痛一阵阵往上涌,心口又闷又涩,却只能低声应着:“……我知道了。”

“什么时候回来。”她突然问,语气平静,不带波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快了……再等几天。”我小声回答。

“别拖太久。”林智淡淡叮嘱一句,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温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线,“在外面注意分寸,不要再这样一声不吭失联,你钱还够用吗。”

“……好,够用……”

通话安静了几秒,她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是冷静地嘱咐了两句,便淡淡结束了通话。忙音传来的那一刻,我才缓缓松开手,通讯器从掌心滑落,轻轻落在腿上。

妈妈……

原来连最亲的人,都只当我是在闹脾气。

没有人知道我浑身是伤,没有人知道我困在这座华丽牢笼里,连挣扎都无力。江凛给了我和她通话的机会,却没给我半句被心疼、被在意的可能。

而林智,她理智、冷静、从不失态,却也只当我所有的委屈与煎熬,都不过是一场幼稚的赌气。我靠着轮椅,闭上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被一层更深的薄膜裹住。

原来这世上,连一个真正懂我疼我的人,都没有。

我闭着眼,背脊绷得僵直。

而走廊尽头,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微微一顿。

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没有闯入。

只静静停在阴影里,片刻之后,又缓缓远去,像从未出现过。

江凛,她怎么在这里?

随着江凛的步伐,我突然看见她身后,窗边立着一道纤细的女人身影。只那一瞬,我心头猛地一怔,竟有些失神。天光漫过窗沿,轻柔铺洒在她微卷的自来卷长发上,泛着一层浅淡柔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软的光晕里。风似有似无地拂过,一缕淡淡的鸢尾花香轻轻漫过来,清浅又温柔,萦绕在鼻尖。

她身着一袭纯白长睡袍,衣摆垂坠曳地,松松裹着单薄孱弱的身子,赤着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轻轻踩在微凉的地面上。眉眼柔得像水,沉静又悲悯,带着近乎圣母般温和包容的气质,像一位温柔又慈悲的母亲,静静凝望着我。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病气,脆弱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她约莫四五十岁,模样却看着格外年轻,只是那股掩不住的孱弱与倦怠,让人一眼便知她身子并不康健。

她……是江凛的什么人?

可江凛看向她的目光,却没有半分柔和,反倒冷得刺骨。眉峰紧紧蹙起,脸色沉得厉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冷硬,态度极差,仿佛眼前这个无害的女人,是什么让她极度厌烦的存在。

“你快回房间。”

江凛对着她沉下脸,语气冷硬地开口,可她却像没听见一般,半点回应也无,只是缓缓朝我走近了几步。那双温柔的眼轻轻落在我身上,声音轻软又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就是近来江家的客人吧?你受伤了吗?坐在轮椅上……是不是很难受?需不需要治疗?”

“你需要治疗。”她下了定论。

双手温柔的捧着我的脸,目光落在我的脖颈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她温柔地轻轻捧起我的脸,微凉的指尖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执拗,视线死死黏在我颈间的伤处,一刻也不肯移开。那双温柔悲悯的眼里,翻涌着细碎又慌乱的心疼,明明身子孱弱得风一吹就倒,此刻却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着,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这一处伤口。

江凛冷硬的呵斥就在身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她却像彻底听不见、看不见,视若无睹,半分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活在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眼里、心里,就只有我、只有我的伤。

“孩子,你……为什么受伤了?……你一定很疼对不对……”她声音轻软发颤,带着病态的脆弱与慌乱,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颈间,又立刻缩回去,怕弄疼我,又舍不得放开,反反复复,带着神经质般的小心翼翼,“怎么伤成这样……怎么能伤成这样…是不是该死的Alpha…伤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猛地转头,朝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方向,轻轻却固执地开口,一遍又一遍呼唤佣人:

“来人……来人啊……”

“医疗箱给我!医疗箱……”

“她受伤了……她很疼……她需要治疗……她怎么这么严重?”

声音不大,弱得像一阵风就会吹散,却固执得可怕,一遍接着一遍,不停重复。

“医疗箱……”

走廊里明明站着待命的佣人,却一个个垂着头,浑身紧绷,谁也不敢应,谁也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像是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又像是畏惧着什么,只当听不见。

可她完全不在意,依旧执着地喊着,眼神慌乱又心疼,死死盯着我的伤,嘴唇轻轻颤动,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

“你们怎么这么冷漠?没看到这个孩子受伤了吗?……快请医生……”

“她该有多痛啊……可怜的孩子……”江凛明明站得极近,气息冷冽逼人,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彻底隔绝了整个世界,听不见,看不见,半点余光都不肯分给她。

“治疗……要治疗……马上治疗……”

她怎么了?

“有我在,别怕,我会治好你!”

她喃喃重复,指尖微微发抖,想碰我,又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悬在我颈侧,眼神慌乱又焦灼,那股神经质般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温柔得近乎病态,却又真诚得让人鼻酸。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病弱又神经质的偏执,温柔得近乎悲悯,又脆弱得随时会崩溃,对江凛的存在彻底无视,却对我的伤势执着得近乎疯魔,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在意、唯一要做的事。

她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

身后江凛的气息已经冷得像冰,周身气压沉得吓人,却偏偏没有再上前,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晦暗与戾气。两侧的佣人垂首立着,大气不敢出,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应声,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已上演过无数次,他们只敢沉默旁观,连抬头都不敢。

江凛终于忍到了极致:“回房间,不要再多管闲事。你早就做不了医生了,别一看见别人受伤就发病。”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当视线不经意落在那女人的手腕上时,心猛地一沉。

她的右手腕骨附近,留着一道极深、极狰狞的旧疤,痕迹蜿蜒沉重,看不出究竟是碾压所致,还是利刃割伤,只一眼,便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可女人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应声,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她只是微微倾身,更靠近我一些,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我的脸颊,眼神柔软又破碎,轻声哄着,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别怕……我会给你治疗……一定会……”

“别怕……”

鸢尾花的淡香轻轻萦绕在我的鼻尖,她离我极近,微微弯着腰,冰冷的指尖轻轻抚在我的脸颊上。那双眼睛是极好看的深绿色,像一汪雾蒙蒙的湖水,温柔又朦胧,望过来时像被她笼罩住,整个人都浸在细碎的天光里,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美得近乎不真切。

她拥有一双像绿色的湖水一样的眼睛,看着我,注视着我,我竟然有些不敢对视。

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会被她这样温柔以待。

连日来所有的委屈、疼痛、冷漠与孤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竟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她突然抱住了我,一滴泪水从我的眼眶滑落。

我慌忙低头,被她搂着,贴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鼻酸,抑制不住的想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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