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脸埋进膝盖,指节抠着裤子的布料,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我跟同学一起去的。”因为在撒谎,心里有点虚,声音闷在布料里,像被水泡过的纸团,软塌塌的没力气。
林智没接话。
车厢里的沉默又沉下来,压得人耳朵发涨。代驾已经收了东西走远,停车场的感应灯在我们头顶忽明忽灭,把她的影子投在车门上,长长一截,像根绷紧的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火气,倒像是叹了口气。“你那些朋友,不适合你,别有多余的心思。”
“不是,”我摇摇头,“我没有。”
“以后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她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指甲盖磕在玻璃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你这个年纪,该在学校里待着。”
“我没混,”我突然拔高了声音,眼泪又涌上来,“我只是心情不好,我什么都没做!”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现在撒谎理直气壮的,她要是发现我第二天醒了和珂雪娴在一个酒店房间,我就惨了。
林智的侧脸在昏暗里动了动,像是被我的声音刺了一下。她转过头,仪表盘的绿光恰好落在她眼底,那里蒙着层水汽似的,看不真切。“小欧,”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在怪你。”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停车场的栏杆缓缓升起,远处传来晚归汽车的鸣笛。后颈的虚汗早就干了,可那股凉丝丝的感觉还在,像块冰贴在皮肤上。
“那天晚上……”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揪,我喝多了根本没接到电话。
“我去学校找过你,保安说早就放学了。”她的手指蜷了蜷,指节泛白,“我等到半夜,你还没回来。”
我咬着嘴唇,尝到点咸涩的味道。
原来她不是不担心,只是没说。
就像她今晚站在路灯下抽烟,眉头蹙得那么紧,却一句责备都没说。
“对不起。”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我以后不去了。”
“妈妈知道,你记恨我小时候没怎么陪你,也不怎么给你开家长会,你以前被欺负我也不知道,天天忙工作。现在我工作已经不算忙,我想多陪陪你,你……有事就和我。”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她的指尖还带着烟味,混着那股清苦的木质香,落在发间时,力度很轻。
“回家吧。”她推开车门,夜风卷着草木的湿气涌进来,她带着我穿过停车场往家里走:“冰箱里有你早上没喝的牛奶,热一热再睡。”
我跟在她身后往电梯口走,她的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开。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以后去哪,跟我说一声。”她的眼睛在亮处看得清了,那里红了一圈,“妈不限制你出去玩,但是,最好打个电话,哪怕发个短信也行。”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好。”我点点头,看见她眼角的细纹在灯光里轻轻颤了颤。
进了家门,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去厨房热牛奶。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还有她拉开抽屉找杯子的轻响。没过一会儿,她端着牛奶走出来,杯子上还冒着热气。
“趁热喝。”她把杯子放在我面前,转身想去拿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插进衣袋里。
我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看向她时,她正望着窗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眉头的结悄悄抚平了。
“我睡了,明天要开会。”她脱了外套,回去她的卧室。
我迷迷糊糊的坐了一会,头还是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