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队员。
有人凑到我身边,探头探脑地望着那两个在烟尘与刀光中纠缠的身影,难以置信地问我:“宁宁,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为了……糖?”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高杉原本抱臂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冷眼旁观,但看了一会儿,他站直了身体,眼眸微微眯起。
“喂,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边,神色是少有的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战场,“我也察觉到了。松下私塾的剑法路数,甚至那股子战斗风格……这个阿珍……”
场上两人的战斗已经脱离了切磋的范畴。
木刀与真刀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卷起的风压逼得周围人不断后退。
又一次阿珍的木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荡开银时的斩击,刀尖顺势直刺银时肋下空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桂和高杉几乎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迅疾切入战场,背对背而立,各自的刀锋一左一右,格开了即将造成重击的武器。
“到此为止!”
桂难得严厉,他看向银时,又转向阿珍,“身为武士,岂可因私愤而刀刃相向,罔顾同伴与营地安危。”
高杉的刀则稳稳指着阿珍,语气冰冷:“在营地内私斗,违反军纪,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都给我收刀。”
坂本辰马也挠着头凑了过来,试图打圆场:“啊哈哈哈,什么嘛,原来是为了糖?早说啊,我的糖都送给你们分好了,来来来,现在大家都有糖吃了,握手言和,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
场中的两人暂时停手,隔着几步距离对峙。
烟尘稍散,月光与篝火照亮他们的侧影。
一样的银发卷毛,相似的身形姿态,只是阿珍的站姿更沉,透着一种被无数重负反复捶打过后的疲惫与韧劲。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沁出冰冷的汗,有什么在脑海中闪烁,呼之欲出。
场上的两人忽然同时扯了扯嘴角。
“真让人不爽。”*2
异口同声,连语气里的厌烦都一模一样。
“假发(高杉),让开。”*2
又是同时开口。
下一秒,两人身形再动,同时挑开了高杉和桂试图阻拦的刀,然后再次狠狠撞向对方。
“不是假发是桂!”
桂不得不再度挥刀介入,高杉也冷哼一声,加入了这场混乱的较量。
刀光剑影,人影交错。
我看向那个陌生男人,明明招招狠绝,眼里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
看到那眼神的瞬间,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眼眶又热又涨,酸涩的水汽不断上涌。
别打了……
求你们……别打了……
“银时——停手——!!”
带着哭腔的呼喊其实并不响亮,甚至被兵刃撞击声盖过。
但场中那两个银发的身影,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僵住,猛然转头看向我。
桂和高杉也瞬间收势,下意识地挡在了银时的身前。
桂的目光在阿珍和银时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这到底……”
阿珍深深看了我一眼,木刀被他随意拎回手上,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营地外围的黑暗走去。
那离去的背影,融进夜色与篝火摇曳的光晕边缘,孤绝又沉重。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宿命的钟声在灵魂深处敲响,不是猜测,不是怀疑。
是确信。
我迈开脚步,起初是小跑,然后越来越快,朝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追去。
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我终于追上他,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熟悉到灵魂颤栗的悸动窜遍全身,心脏疯狂擂动,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又冻结。
他没有挣脱,只是停下脚步,一点一点地回过头,低下头看我。
暗红色的眼眸,里面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悲伤海洋,几乎要将我溺毙。
「当坂田银时重新回到未来时间线的时候,你的记忆就会恢复。」
女神的话在脑中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他还是打算让自己彻底消失在时间线上吗?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在意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有……哪怕一丝一毫,因为我重新选择活下去吗?
他……为什么不认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破碎的哽咽。
我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你……”
视线骤然暗下,天旋地转,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积压的情绪和巨大的冲击一起袭来,我软软地向前倒去。
最后的感觉,是落入一个温暖却带着尘土与血腥味的怀抱,那怀抱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即紧紧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