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对阿珍先生莫名有些在意。
我反复回想,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做错,相比起他,朋友被人当面那样挖苦,出言维护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堵得慌?
唉。
我蹲在营地边的树下,捡了根枯枝,百无聊赖地戳着泥土。
要不……找个机会去跟他道个歉?或者说说话?可说什么呢?
“喂,蹲在这里发什么呆?”一双穿着黑色绑腿和草鞋的腿停在我面前。
银时跟着在我面前蹲下,手托着腮,歪头凑近打量我的表情:“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该不会是想要大——”
电光石火间,我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额角蹦出青筋:“不许说那个词!”
一个两个的,对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基本的对话礼仪?
话说回来,这家伙真的喜欢我吗?哪有人对着心上人说答辩的?
银时任我捂着,没挣扎,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扯了扯我的脸颊肉。
“唔唔唔(愁眉苦脸的)……”他含糊的声音从我的指缝里漏出来,“……还以为你便秘呢。”
真是够了。
我松开手,顺手扣起一块泥巴朝他丢去。
他笑着偏头躲过,还不忘甩锅:“喂喂,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坂本那家伙说的。”
坂、本、又、是、你!
我气得磨牙。
这个混蛋,阿珍先生上次还真没说错。
一想到阿珍,那股莫名的难过又漫了上来。
眼前这个同样顶着天然卷的笨蛋,总算在这时候显出点难得的眼力见。
见我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他抬起手,胡乱揉了揉我的头发。
“诶呀,真拿你没办法。”他叹了口气,“看来阿银只能把自己很宝贵的东西送给你了。”
嗯?
很宝贵的东西?
这这这,不太好吧(??????????????????)
没等我脸颊的温度升上来,一只戴着笼手的拳头就伸到了我面前。
少年银发武士冲我咧开嘴,笑容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猜猜看,”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我手里有几颗糖?”
然后,他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尖:“猜对了,就把这三颗都给你。”
诶呀呀,这么直白?倒是不好辜负他这份心意了。
我配合地答:“三颗!”
“答——错——啦——”手掌摊开,掌心只有一颗糖。
“真遗憾呐~”他含着糖,懒散又欠揍。
我:“……”
年下什么的,果然都是不解风情的笨蛋。
我站起身,懒得再看这个混蛋,扭头就走。
身后立刻传来脚步声,他两三步跟上来,倒退着走在我前面,继续嬉皮笑脸:“再猜一次?这次给你个提示,阿银我啊,总共只有两颗糖。”
他脸上写满了真诚,虽然这真诚在他脸上出现本身就十分可疑。
我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他两秒。
算了,姑且再信他一次。
“一颗?”
他立刻摊开手掌,里面静静地躺着两颗糖。
我:???
他也配合地露出了大为惊讶的表情:“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只有两颗?”
难道只有两颗的意思,不是指总数两颗,你吃掉一颗,所以只剩一颗吗?!
“……幼稚鬼!姐姐不吃了!”我又好气又好笑。
脸颊立刻被人从两边轻轻掐住,力道不重,却成功让我动弹不得。
银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暗红色的眸子里映出我的倒影:“嗯?又想当姐姐了?”
什么想当,我明明就比你大。
我刚要挣扎反驳,就听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好啦,刚刚你答对了,就是一颗糖。”
那只手再次伸到我面前,我揉了揉被他掐过的脸颊,没好气地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糖纸的刹那,他手腕忽地向下一沉,轻松避开,同时毫无预兆地倾身弯腰——
带着甜味吻温柔得不可思议,风恰好拂过,他额前柔软的银色卷发扫过我的眼尾,痒痒的,令人心悸。
只是几秒,少年直起身,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我可没说……宝贵的东西就是糖啊。”
见我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忽然别过脸,单手捂住眼睛,只留给我一个发红的耳尖。
“喂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你、你别告诉我,上次你亲我脸……是你们那儿表达国际友好的方式?”
“开什么玩笑!在阿银老家……亲、亲人家脸可是要负责,要原地结婚的啊!入、入乡随俗你懂不懂……”
看着他这副念念有词为自己讨公道的样子,我刚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说点什么。
“我......”
轰——
一声巨响,我们身旁一棵碗口粗的大树,竟毫无征兆地拦腰断裂,重重砸在我们旁边不远的地上,大地都跟着震了震。
银时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同时身体已然侧转微躬,左手拇指将佩刀推出鞘口一瞬,右手虚握刀柄,摆出了戒备姿态。
烟尘缓缓散去。
“哎呀……不好意思。”
一个人影从断裂的树桩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是阿珍先生,他手里刻着“洞爷湖”三个字的木刀正被他扛在肩上。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走来。
之前就觉得他的声线有些耳熟。
此刻,在凝滞的空气中,那声音听起来,竟和银时的声线惊人地相似。
他手中的木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指向了挡在我身前的银时。
用着那一模一样的声线,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听说,这儿在发糖?”
他的目光扫过银时,又落在我身上,最后回到银时脸上,木刀尖端威胁性地晃了晃。
“万圣节是不是快到了?小鬼。”
“Treat or beat.(不给糖,就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