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从疼痛中缓冲过来,丁明诚立马起身去追詹乐蕊。他看见对方已经走出了院子,现在正往果园去。他一瘸一拐地跑着,怎么也赶不上她的速度。
果园里的几个人正坐在一棵大果树下乘凉,他们看见詹乐蕊正朝他们走来。
“嘿,乐蕊来了!”高思聪说,接着朝詹乐蕊挥手。可他没挥两下,就觉得詹乐蕊有些不对,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其他人也发觉事情不对,他们看见詹乐蕊的笑容,都被震慑到定在原地。只见詹乐蕊身后还跟着丁明诚,他仿佛在说着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
詹乐蕊在离众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见一旁的树下放着镰刀,不加思考就将其捡了起来。
“快阻止她!”丁明诚终于喊出声,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没有行动。
詹乐蕊举起刀,然后说:“这就是死亡的感觉。”然后,她将镰刀从面颊划过。瞬间她的脸鲜血直流,伤口已经深到穿透了她的口腔。接着她丢下镰刀,双手开始撕扯起她的脸,顷刻间,她的下巴做唇部开始撕裂,被完全扯了下来。做完这些,她便倒在了地上。
两个女孩开始发出惨烈的尖叫,其他人也完全惊呆了。只有丁明诚上前去检查詹乐蕊的状况,可她已经死了。
5.被穿透的人
马心诺和朱忆彤坐在车的最后座,互相依偎着,止不住地哭泣。许帆开着车,红着双眼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其他的人都呆坐着,低着头沉默不语。
詹乐蕊的死让他们的行程提前结束,他们开着车跟在装着詹乐蕊尸体的灵车后面。其他人或许只是受到惊吓,但丁明诚知道此时最发愁的是许帆,他还需要给詹乐蕊的家人解释发生了什么,虽然他肯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丁明诚坐在副驾驶,他看了看车后方死气沉沉的样子,想起来,他们来时车上的座位刚刚好,而现在死了一个人后,座位仍是刚刚好。所以多出来的人,难道是詹乐蕊吗?所以她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丁明诚还在猜测着,后排的廖阳羽终于忍受不了持续的沉默,说:“我们就不应该来这里。不来这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詹乐蕊是自杀,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就算我们不来,她也随时可能找一种方式了结自己。”谷阳冰的话冷冰冰的。
“乐蕊不可能自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明诚,你知道什么吗?”高思聪将疑问转移到丁明诚身上。
丁明诚不想把他在许帆家的房子里看到的事说出来,因为他坚信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于是他只能再次否认:“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得不到答案的高思聪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丁明诚看着前方的灵车,他无法想象那里面竟然躺着詹乐蕊。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心脏皱缩着发疼。
丁明诚下意识打开车前方的扶手箱,里面忽然蹦出来一包未开封的香烟。香烟的品牌是詹乐蕊常抽的,她应该是把烟放在里面后忘了这回事儿。
许帆也看到了这包香烟,忽然间他哭了出来。他呜咽着,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停抹着眼泪。丁明诚泪水也绝了堤,他无言地流着泪,默默为逝去的好友哀悼着。
所有人在大学门外下了车,然后各自分开。丁明诚回到宿舍,刚才的哭泣让他稍微缓和了一些。悲伤过度之后会变得有些麻木,而这份麻木让他又变得清醒冷静了一些。
丁明诚坐在自己的桌旁,打开了电脑开始查收着邮件。他之前投的几份简历已经有了回复,已经有公司约他面试。他开始一一回复邮件,现在只有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占满,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许帆已经去和詹乐蕊的家人沟通了,同时也给丁明诚发了信息,今晚他会去马心诺租的公寓住。也就意味着,今晚,宿舍里只会有丁明诚自己一个人。
丁明诚打着字,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没有起身,只是冲门那边喊道:“进来吧!”
进来的人是高思聪,他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我以为你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丁明诚看着高思聪,他有些担忧对方的状态,但是又说不出口。
高思聪从一旁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丁明诚的旁边:“过几天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
“那你跟家里人说了吗?”
“我刚才打了几个电话,我妈都没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晚上我再说吧。”
高思聪说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带着哭腔对丁明诚说:“明诚,有没有可能是我的错?”
丁明诚有些诧异,问:“你在说什么呢?”
“乐蕊说我们之中多了一个人。会不会,我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也许是因为我,乐蕊才会自杀。”高思聪说。
“胡说什么呢?你是高思聪,你就住在隔壁。你是我和许帆的朋友,你是真实存在着的,实实在在的人。你不可能是多出来的,而且,乐蕊做这种事和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不要自怨自艾。”丁明诚安慰着高思聪。
“那,会不会是我们那晚那个恶作剧的人干的?他不只是想要吓我们,还想要我们的命?”高思聪又提出一个猜想。
丁明诚摇摇头:“我不知道,思聪。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自杀呢?”
“说不定是巫术,在顺安,我觉得这很有可能。”
“你扯得越来越远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休息,把你的情绪平复一下。如果真的有什么隐情,我相信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的。”丁明诚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尽可能克制地说。
“好吧,我去湖边散散心。你忙吧。”高思聪这样说,然后离开了宿舍。他不开心的时候就回去湖边走走,有时也会拉上别人陪着他在湖边绕圈。
直到深夜,丁明诚也没有吃一口东西。自从亲眼目睹詹乐蕊那样对自己之后,他一直没有胃口。许帆傍晚的时候打来了电话,说已经和詹乐蕊的父母交代了详细经过,虽然不相信女儿会想不开,可是面对事实不得不强行接受。他们会把尸体接回老家,在那边办葬礼。
丁明诚表示自己会去参加葬礼,许帆也认可,说自己也会去。挂了电话后丁明诚躺在床上发着呆。他又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起那天溺水的感觉,冰冷的水呛进肺里的疼痛再次涌现,还有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人胆寒。最后就是那段记忆的空白,过了这么些天,他仍然没有回忆起来。
丁明诚正出神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丁明诚问,但是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找你有点事。”门外是高思聪的声音。
于是丁明诚便慢慢从床上爬下来,同时对外面喊着:“我还以为你去湖边就不准备再回来了呢。”说罢,他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可是门一打开,外面不仅空无一人,甚至都不是宿舍楼的走廊。门外一眼望去,竟然是许帆家的走廊。那有些陈旧的木质地板,墙壁上微微脱落的老墙纸,丁明诚都历历在目。
又是幻觉,丁明诚想把门关上,可是当他想这么做时,他发觉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宿舍,而是许帆家的卧室。他冷汗直冒,不断默念着这是梦,这是幻觉,一切都是假的。
他颤巍巍地看向后面,两张床的样子和他与詹乐蕊刚起床时一模一样。詹乐蕊的行李包还放在床的一边,包里最内处的夹层塞着两支香烟,詹乐蕊说这叫“应急物资”。
丁明诚看着床时,身后的外部走廊忽然一个人影闪过,带着稚嫩孩童的笑声,这声音与那一晚他听到的一模一样。他立即转身,走进走廊,那里的尽头黑得让人不敢深入。
丁明诚牢牢盯着走廊,他看到转角处,一只手慢慢伸了出来,贴着墙壁游移。接着,一个头也跟着出现,是那个气球女人的脸。仍然是那个笑容还有尖利无比的牙齿,明明是漆黑的瞳孔,却在黑暗中闪出光芒。
“咯咯咯。”女人的笑声从走廊另一头传入丁明诚的耳朵,他看到转角处女人的身后飞出几十个红色气球,在空中飞舞。女人四肢贴在了墙壁开始朝他爬过来。
丁明诚下意识地向后退,结果脚下一沉,同时传来木板破裂声。地板忽然裂开了一个大洞,丁明诚就这么摔了下去。他感觉自己至少摔了有四五层楼这么高,直到他落地时,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破碎了。
丁明诚尖叫着爬起来,这不是梦,疼痛和清醒不断提醒着他这件事。尖锐的笑声包围着他,他完全分不清究竟是哪个方向传来的。他无助地转着圈,担心随时会有人从自己身后窜出来。
在他转了十几圈后,气球女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只是被女人看着就让他浑身冷汗,动弹不得。女人做出了一个很假的悲伤的表情,接着又转换为夸张的笑容。接着,他就看到,女人的脸上开始出现血点。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然后开始不断扩大,变成深深的血洞。血液从洞中流出,布满了女人的脸庞。女人大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接着丁明诚只感觉到一股冲击波将他击飞,等到他摔在地上后,他便发觉自己正趴在宿舍的地上。宿舍的门仍然开着,不过外面就是宿舍楼的走廊。他赶忙关上了门,然后背对着门坐在,无助地哭泣起来。
“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其他人也在楼下等着了,你快一点啊,心诺!”许帆焦急地朝浴室里喊着,他们马上要出发去隔壁市参加葬礼。
马心诺裹着浴巾,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长发。她已经从詹乐蕊自杀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说老实话,她真的不想去参加这场葬礼。可是首先许帆要去,她是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待在公寓的。其次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算是熟人,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不去的理由。所以,她尽可能放慢吹头发的速度,能拖一会儿就一会儿。
许帆还在外面催促着,马心诺有些不耐烦,朝外面吼了一句:“知道了,别啰唆了!”她说完后,门外果然不再有任何声音。
过了几分钟,虽然头发还没干,但是马心诺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放下了吹风机。她拧了拧浴室门的把手,却发觉拧不动,门更是纹丝不动。
马心诺拍着门,朝外面喊许帆,可是始终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许帆!你搞什么名堂呢!浴室门打不开了,你快来解决一下啊!”马心诺喊着,突然浴室门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吓得她后退一步开始尖叫。
“许帆,不要开玩笑了,这不好玩!”马心诺认为这是许帆的无聊的玩笑,有些生气了。
“咯咯咯。”门外传来了笑声,听起来别扭又诡异,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许帆不在这儿。”
马心诺开始放声尖叫,她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浴室的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的频率越来越快。接着一声爆裂声,灯泡炸开了,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马心诺哭着敲门,在昏暗的浴室中她勉强能看到门缝下传入的光亮。她的呼救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等到她适应了黑暗,她在镜子中又看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镜中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西洋裙的女人,正咧开嘴朝她笑着。她回头看去,现实中身后并没有人。于是她再次看向镜子,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现在已经举起了双手。女人的手瞬间捏住了她的头,一时间她感觉一股力量控制了她的行动。她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尖叫。
等马心诺太久,许帆给自己找了点事儿做。公寓的冰箱结霜十分严重,之前他们在网上买了除冰的冰锥。此刻许帆正卖力地早着厚厚的坚硬的冰,这时他听到浴室传来了开门又关闭的声音。
于是许帆将冰锥放在一旁的餐桌上,说:“大小姐,你终于好了?快点换衣服,我们还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呢!”说完,他看向浴室的方向,发觉马心诺就站在那里。
马心诺站得笔直,然后脸上是一个无比夸张的笑容。说实话,这个样子把许帆吓了一跳。
“好了,干嘛这么笑,快去换衣服。”
许帆的话音刚落,马心诺就走了起来。不过不是去卧室,而是朝许帆走来。许帆以为对方是要拥抱他,这是他们平常的习惯。于是他伸出手,准备接受对方的拥抱。
可是马心诺绕过了他,拿起了桌上的冰锥。然后马心诺面对着他,说:“你说詹乐蕊死之前会觉得痛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许帆,让他吃惊同时又觉得十分冒犯:“你说什么呢?”
“看来你也不知道。”马心诺说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变,“那只能实践出真知了。”
说完,马心诺举起冰锥,朝自己的脸颊猛地一次。瞬间她的脸上就多了一个血洞,十分恐怖。
“心诺,你干嘛呢!”许帆叫喊出来,但他被震慑住了,忘了上前阻止。
马心诺咯咯地笑着,又在脸上开始猛刺。十几个流着血的黑洞,像是病毒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我想,她应该会觉得很痛吧。”马心诺说,然后将冰锥用力刺入自己的眼睛,往外一拔,拽出了被刺穿的眼球。
许帆尖叫起来,才想起来去阻止马心诺。他冲上前,但是有些太晚了,马心诺因为失血已经晕厥了过去。
丁明诚带着廖阳羽和高思聪来到了马心诺的公寓楼下,朱忆彤和谷阳冰已经在楼下等待。朱忆彤将头埋在谷阳冰的怀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谷阳冰见他们来了,点点头向他们示意。
“许帆说他们就快了。”丁明诚说,“对了,詹乐蕊的爸妈很感谢我们去参加葬礼。”
朱忆彤笑了笑,说:“这是我们该做的。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半个朋友吧。”
廖阳羽无聊地四处看,然后看向了公寓门口,叫了一声:“我的天!”
其他人听到廖阳羽的话,也看向了公寓门口。只见许帆双手抱着已经瘫软的马心诺走了出来。马心诺满脸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她的面孔。一个破碎的眼球耷拉在她空洞的眼眶外。许帆也是手和衣服都是血迹,他脸上都是未干的泪水和鼻涕,惊慌失措。
“去医院,赶紧去医院!”许帆看到了在楼下的众人,朝他们哭喊着。
丁明诚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寒意直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