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被撕裂的人
烧烤之后,大家还不尽兴。好在许帆的爸妈都很开明,为他们准备了很多啤酒以及下酒菜。等玩到了午夜,酒才喝了一半,大家兴致正高,显然今晚还会很长。
许帆的爸妈已经去睡了,让孩子们喝完了留着残局就行,他们第二天收拾。
“你爸妈太好了,哪儿想我爸妈啊,每天丧着个脸。”廖阳羽有些醉了,大着舌头夸着许帆父母。
许帆有些得意,将啤酒送入口中。家长不在,詹乐蕊也开始抽起了烟。谷阳冰给朱忆彤展示着白天他拍的照片,两人显然和众人不是一个频道。
“不是,我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詹乐蕊吐出一个烟圈,“我们来的时候明明是七个人,现在我们这儿可是八个人。”
詹乐蕊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大家原本都想逃避开这个话题,最后还是绕了回来。
“只是记错了吧,我记得每个人一起上了车的。”马心诺说,只是想给出一个简单的解释。
“可是我们是七座车,如果是八个人,一定有一个人没有座位吧?但是你们中有任何人有印象谁没有座位吗?”詹乐蕊锲而不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没有人能给出这个问题的解释,只能代表,他们到了阳明村下了车之后,才有一个人多了出来。
詹乐蕊坐直了身子,继续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之中混进来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它盗用了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身份,只为了能从我们之中获得一些什么。”
谷阳冰放下相机,提问道:“那它想要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它很寂寞吧,想要陪伴?”詹乐蕊也只能作出猜测,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好吧,那如何证明,你不是那个混进来的东西呢?”谷阳冰再次提问,这一次他的话语间带着一些刺,听得其他几个人冷汗直流。
詹乐蕊或许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挑衅,微微地挑了挑眉:“首先,我有你们所有人的记忆;其次,我相信你们也都有对我的记忆。许帆是我的同学,他们三个也是。”詹乐蕊指了指丁明诚,高思聪和廖阳羽,“如果说,真有人混进来,也应该是你们三个和我们不太熟的人。”詹乐蕊暗示外系的那三个人,谷阳冰,马心诺和朱忆彤。
丁明诚其实心中暗暗认可詹乐蕊的说法,毕竟他太熟悉和他同系的这几个人了。他记得詹乐蕊每次拿奖学金,高思聪心情一不好就拉着自己到处散步,廖阳羽为了刷绩点带着自己参加了一堆公益活动,更不用说和自己一个宿舍的许帆。这些人就是真实的,不可能被虚构出来。
“我可不是混进来的,对吧许帆?”马心诺有些不太开心了,于是把话题转到了许帆身上。
“确实,咱们这儿的人我每个都很熟悉,没有谁是混进来的。”许帆出来打圆场。
能看出来,詹乐蕊的话说出口后,英语系的三人都不太开心,氛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大家都不太想继续说话了。
好在这时,高思聪忽然流起了鼻血。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拿纸的拿纸,擦血的擦血。最起码没有闹到不欢而散。
大家都准备回各自的房间,丁明诚来到三楼时,发觉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詹乐蕊。
他正纳闷时,詹乐蕊作出了解释:“马心诺去许帆房间睡了,朱忆彤想和谷阳冰一个房间,拜托我能不能和他换一下。你应该不介意我和你一个房间吧?”
“我还好,倒是你,一个女生和我一起住不担心吗?”丁明诚问。
“怕什么?你还能吃了我不成?你也别把我当女生,反正只是睡个觉而已,哪儿有那么多担心不担心的。”说完,詹乐蕊绕过丁明诚,走进了房间。
这一夜,丁明诚没有困意,可能是下午睡了太久。他盯着窗外的夜空,满天繁星,甚是美丽,这在城市里可是看不到的。他又看了看隔壁床上的詹乐蕊,她背对着自己,应该是睡着了。
一直清醒着有些无聊,丁明诚干脆数起窗外的星星。他正数得入神,就听到门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他有些诧异,这个时候,还会有人醒着么?接着,他又想起来,许帆似乎有个上小学的妹妹,或许是她回来了吧。
丁明诚想要忽视房间外的笑声,可是那个声音忽远忽近,一直没有停下来,弄得丁明诚有些厌烦。他再次看向詹乐蕊,她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睡得很沉。
笑声在走廊上游走,然后移动到门外。丁明诚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外,于是他做起来看着门。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传来,有人在门外大力砸着门。丁明诚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之大,甚至让周围的墙震动起来。
“什么声音?”詹乐蕊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有些茫然。
“不知道,有人在外面敲门。”丁明诚回答道,然后下了床,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走廊上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接着,隔壁房间的廖阳羽和高思聪也打开了门。
“我去,什么声音这么吵?是你在敲门吗?”廖阳羽问丁明诚。
“不是我,我也是听到声音才出来的。”丁明诚摇头否认,詹乐蕊也走出房间门。
四个人站在一起默不作声。
“谁在搞恶作剧吗?”高思聪开了口,“是不是许帆?”
“他没那么无聊吧。”詹乐蕊不认可这个说法。
“实际上,我刚才还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丁明诚补充道。
“你听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吗?”廖阳羽问。
詹乐蕊翻了个白眼:“小孩子声音不都一样吗。”
“许帆有个妹妹吧,叫许什么来着,许蕊?”高思聪说。
四人七嘴八舌时,又被一阵突然的声响打断,有人在房子外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扔石子。詹乐蕊吓得轻声尖叫,另外三人立马靠近了窗子。窗户的玻璃已经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痕,丁明诚检查了一下,裂痕是在窗的外侧。
高思聪打开窗户往下看,然后叫了一声:“有人,是个小孩!跑到院子外了!”
廖阳羽也将头探出窗户:“你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这么黑,我怎么可能看得清!”高思聪拍了一下廖阳羽的头。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出去看看吗?”詹乐蕊抱着自己的肩膀,她难得向外人展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丁明诚说:“当然不行,这么晚,外面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要引诱我们出去呢!”
“你是说,一个小学生要把我们四个成年人引出去做掉?”高思聪问。
“明诚说得有道理,小孩子可能只是幌子,外面有更多人也不一定。”廖阳羽说,“不管怎么样,这个人应该已经出去了。我们先回房间吧,明天再跟叔叔阿姨说。他们可能知道什么。”
于是四人回到房间去,但是显然这一晚已经睡不着了。丁明诚继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而一旁的詹乐蕊则辗转反侧了一夜。
到了早上,四人都带着重重的黑眼圈出了房门,这情形把住在二楼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哇,你们昨晚是通宵了吗,怎么一个个的跟个鬼似的。”许帆看着四个人,惊讶地说。
“别说了,昨晚差点没把我们吓死。对了,你妹妹回家了吗?”高思聪抱怨着。
“许蕊?她放了暑假在城里玩呢,没个几天是不会回来的。你问她干嘛?”
听到许帆的回答,詹乐蕊和丁明诚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昨晚恶作剧的不是许帆的妹妹,那会是谁?
看这几人都不说话,许帆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还准备说点什么,结果被走来的许豪打断了。
“孩子们,睡得怎么样?今天我带你们去果园摘水果,这个时候桃子正是成熟的时节。”许豪笑眯眯的,手上拿了一叠空的塑料篮子,就是用来摘水果的。
听到这样的活动,在城里长大的马心诺和朱忆彤欢呼了起来,她们也没做过这样新鲜的事。
詹乐蕊打了一个哈欠,难掩脸上的困意,说:“我还想补会儿觉,你们先去吧,我醒了之后去找你们。”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子里。
其他人吵吵闹闹的,跟着许豪去了果园。丁明诚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他只当是自己杞人忧天,将烦恼抛之脑后。
天气很晴朗,湛蓝的天空挂着几朵洁白的云彩。阳光从密密的树叶间射下,倾泻出斑驳的树影。两个女孩在比较低矮的树枝上摘下又大又红的桃子,没几下就让手上的篮子沉甸甸的,快提不起来了。几个男孩,胆大的干脆爬上树去摘更大更好的桃子。
几个果农用割树枝的镰刀帮他们切开了桃子,让他们直接吃上了最新鲜的果子。接着两对情侣开始打闹追逐起来,只留下剩下的三个人拿着切开的桃子,清香的汁水流到手上,变得黏黏的。
“乐蕊睡了这么久,还没醒吗?”廖阳羽大口吃着桃子,问道。
高思聪满嘴都是果肉,含糊着说:“昨晚之后谁还敢睡啊?说实话,我也挺困的,要不我也回去睡睡。”
丁明诚点点头:“她确实睡了蛮久了,要不我回去看看吧。”
丁明诚一方面确实觉得詹乐蕊睡了太久,另一方面,是他强烈的不安让他十分担心对方的状况。他快速地回到许家的洋楼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这个位置刚好就是他们昨晚通过走廊看向的地方。
他看到,窗户旁,站着一个人。他本以为是詹乐蕊起床了。但是等他定睛一看,他才发觉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站在那儿的人,是那个女人。她还是穿着那条陈旧的西洋裙,脸白得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她诡异地笑着,眼睛直直盯着丁明诚。接着,他看到女人身后升起一个红色的气球。那气球胀鼓鼓的,几乎是要炸开的样子。女人慢慢转着身子,但是头却没有动。直到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女人的头都还是一动不动。她拿起了气球,然后慢慢移开,消失在视野中。
丁明诚在这一刻,内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达到了顶峰。这时他突然想起詹乐蕊还在房子里。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房子。
詹乐蕊睡得正熟,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炸裂声,似乎是什么爆开了。她直接被吓醒,从床上蹿了起来。她一开始以为可能是大家摘完水果回来了,于是喊了几声他们的名字,然而门外静悄悄的。
詹乐蕊打开门,将头探到走廊中,观察四周的情况。走廊里没有人,但她在门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橡胶的碎片。她捡起来,看着这些红色的碎片,推测出这应该曾是一个气球。
她正纳闷为什么房子里会出现气球时,她听到旁边廖阳羽和高思聪的房间中传来猛烈的敲门声。动静之大让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她不敢再待在这里了,想要离开。可是如果真的要走吗,必须要经过廖阳羽的房间,她害怕里面会忽然跳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詹乐蕊只能待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接着,那个房间里再次传来刺耳的砸墙声,同时还伴随着人的话语声,只不过她听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看起来有些脆弱的木墙被砸得开始抖动。从走廊的最远处开始,砸墙声逐渐靠近,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那个声音穿过了那个房间,来到了詹乐蕊的房间。
詹乐蕊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房间的门猛地关上了,将她撞出了房间,头砸到另一边的墙上。这一下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她缓缓站起身,准备逃跑。但是还没等她跑几步,她就感觉到脖子像是被一根绳子牢牢捆住,将她往后拉扯。她瞬间被吊了起来,双脚离地。
詹乐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难以呼吸,手不断抓挠着脖子。她几乎快窒息而死了,然后她看到,一个女人缓缓上升,直到与她面对面。女人狞笑着,双手一下子抓住了詹乐蕊的脸,然后开始尖叫起来。
詹乐蕊发不出声,也无法挣扎。她的瞳孔不断往上翻,然后失去了意识。
丁明诚冲上三楼时,已经气喘吁吁。他看到走廊的尽头,詹乐蕊正背对着他站在窗旁。她站得笔直,手放在窗沿上,手指不断重复地敲击着木板。
“乐蕊?你醒了?”丁明诚朝着詹乐蕊喊道,不知怎的,他有点不敢往前靠近。
“你知道溺水的感觉吗?”詹乐蕊仍然没有回头。
“什么?”丁明诚没有理解这个问题。
虽然是詹乐蕊的声音,但是无论是语气还是音调都十分奇怪:“哦,你应该知道。在湖里,就差一点,你就永远留在那里了不是吗?”
“乐蕊,别开玩笑了。你要是醒了,和我们去摘桃子吧。”丁明诚假装没有听到詹乐蕊说的话。
詹乐蕊没有理会丁明诚,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死亡离我们很近,我也想体会一下,死亡的感觉。”詹乐蕊的手指敲得越来越快,窗沿被敲得噼啪作响。
丁明诚有些怒了,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捏住詹乐蕊的肩膀,强行将她转了过来。
当詹乐蕊转过来时,丁明诚吓得愣在原地。她的双眼被黑色占据,脸上的笑容夸张而又可怕。由于笑得太过使劲,能看得到她的脸在发生着痉挛。她漆黑的瞳孔中不断渗出眼泪,一边笑着一边颤抖着说:“救救我。”
丁明诚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詹乐蕊便将手一挥,将他一下子甩到墙上,又重重落下。
丁明诚被冲击得咳嗽不止,在地上爬不起来。詹乐蕊没有理会他,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丁明诚只能看着她离开,自己继续在地板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