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沈丹青颤声开口,伸手抚上他脸颊,柔弱无骨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颤颤欲阖的眼睫,眸中莹光微颤,倏然滚落眼角,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你走吧,别再管我了……”
陆回风因内息耗竭,经脉滚烫如灼,所剩气力,几乎都已用来维系身形不倒,已无力回答她的话,只轻轻一摇头,眼色一如既往坚定。
见他这副模样,沈丹青再也按捺不住,大哭出声。她喉中干涩,每声抽泣后,回收的喘息都异常低沉,到了最后,着实控制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陆回风见她这般,心中阵痛,几欲将他整个人撕裂,当即拥她入怀,唇瓣亲吻在她耳垂,好不容易发出的话音,却是那般低沉:“对不起,我没能……”
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晃。他只得强提真气,眼前视线却不可抑制的变得昏花,几乎下意识的扶住了身旁的树。
“回风!”沈丹青两手死死拽紧他衣袖,哭声越发收不住,只听着纷乱的脚步声自花林各处涌来,看着眼前的他,越发虚弱的面容,反倒衬出那一张清绝的脸孔,白如瓷玉,越发动人心魄。
她定了定神,想着横竖逃不出去,当下不管不顾,两手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舌尖肆意探入他微阖的唇瓣,缠上他的舌。
陆回风只愣了一瞬,即刻迎上这个吻,双手紧紧环拥过她腰身,纵情拥吻。
二人从前亲吻,不过唇瓣浅浅相贴,点到即止,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放纵过。陆回风不懂这些,只不过凭着直觉探索她的气息,尚且有些笨拙。舌尖游弋交缠,俱由她指引,渐渐阖了眸子,放肆缠绵,恍若周遭全无他物。
正在这时,慕容白带着他手下仅剩的几个僮仆,跌跌撞撞赶到,瞧见此景,当场色变,几乎快跳起来,直指着陆回风,尖声叫嚣:“把他给我拉开!杀了他!”
众僮仆纷涌而上,分别押了两人,强力拉拽开来,只各剩了一只手,仍紧紧交握。慕容白见了,更是叫嚣不止,直恨不得亲自上手拉拽,一直嘶喊着两头的人,多番用力,方将二人彻底分开。
“慕容白!”沈丹青眼见一白衣僮仆亮出了匕首,当即高喊,“你不是还想娶我么?我嫁还不成?”
她几乎用尽全力,那沙哑的声线,只听得陆回风心中一阵剧烈地抽搐。
“我嫁你,你不要杀他,至少现在不要——”沈丹青满心绝望,目光掠过满脸丑恶的慕容白,转至陆回风身上,一时泣不成声,“大喜之日,如何能够杀人?何妨让他观礼?难道……难道你想给他个痛快么?”
她已无计可施,满心只求慕容白这一刻还存了用这生离之景,折磨他二人的心思,暂保陆回风一命。却不想这厮已近癫狂,当即命人取了昨日夺来的画影剑,径直朝陆回风走了过去。
“听闻北斗派中,所藏名剑,多不胜数。想必这一把也是出自其中。”慕容白说着,已然拔剑出鞘,略略抬手,将画影剑尖指向了他喉心,怪腔怪调道,“死在自己的剑下,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慕容白!”沈丹青瞳孔剧烈一震,话刚出口,便见陆回风沉了眉头,当场露了苦色,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自那些钳制住他的僮仆手中挣脱,单膝跌跪在地,正朝她的方向。
慕容白分明看见,他脖颈间经脉起伏,隐约涨红的颜色,暗里一阵阵涌动,目光倏地一紧,当即探手一碰,如触电般收回:“莫非……”
似乎就是这一刹,这不要脸的老东西,立刻换了主意:“把他押走!”
沈丹青心下颤动不止,全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惶惶不安中,已被后方聚拢来的婢女们换手押了,往正院礼堂中去。
天边暮色已深,她的心也彻底陷入了绝望,浑然踉跄着迈出几步,竟已觉得这具躯壳,如被掏空一般,已然使不上多少力气。
遥想半生飘零,前尘往事,竟已如隔世。而今重陷在这困局之中,恍若轮回,俨然成了她的宿命。
只是可怜……
她不自觉转眸,看向另一边同被死死押解着的陆回风,见他两眼微阖,气息比起方才似乎稍沉稳了些许。只是那暗藏在泛红肌肤之下,暗涌的烧灼,却是藏不住。
若真天意如此,今生最后一刻,能有他相伴,也不知是缘还是孽……
沈丹青想到此处,心下刺痛不知,宽袍大袖下的一双手,暗自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