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周遭劲风骤起,十数僮仆分作两列,各起一道白网,一左一右,分向二人而来。
陆回风一个旋身,振臂弹指一点,霎时一点自他指尖窜出。
一道细线,宛若长蛇,径直穿破二人右侧网阵孔隙,径自抹过其中一人脖颈,但见血线飞溅,那人仰面倒下,手中帔帛随之一松。
慕容白脸色惊变,当即飞身而来,却还是慢了半刻,裹带银丝垂落的帔帛,已被陆回风一把抢下,随即捎手一带,手中帔帛,已自然弯成一道半弧,一端攻向几已近身的慕容白,另一端则急转掉头,击向左侧网阵中一人。
但见白光纷乱,一道明丽的长弧同时击中两人,直接令那网阵中的一人直挺挺飞了出去,同受重击的慕容白,也不得不连连退后。只是那一身华服,分明被帔帛里的细丝剐过,竟仍光亮如新,完好无损。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为何何时何地,都能刀枪不入?
陆回风心中疑惑,却已来不及追究。霎时左右两侧网阵露了缺口,那一道道白影,立刻改换方位,分作十数乱点,抽丝结茧一般,再度抛出帔帛。
一时之间,纷乱白光飞舞,指东打西,满带罡风袭面,尚未触及,便已令沈丹青感到满脸生疼。
她横竖帮不上忙,索性低下脑袋,一头埋入身旁人怀里,听着耳边劲风厮杀,一阵盖过一阵的尖锐声响,已然无暇去想输赢,只紧紧拥着陆回风。仿佛只要有他在身旁,哪怕天塌地陷,山倾海啸,也仍觉无比心安。
这般亲昵模样,全被慕容白看在眼里,两手先后攥紧了拳,扼得骨节咯吱作响。
陆回风惯以用剑,甚少动这软兵,几次突围未成,数度迂回,方才适应些许。他眼见左右来人,个个上下翻飞,杀气腾腾,显非顽抗所能应对,目光略微一转,心下忽然有了主意。
思绪甫定,左侧一条帔帛已然飞至,当即拥紧怀中的沈丹青,足下一记虚点,跳步飞身,直奔右侧一人,作抛帔帛之势,似欲抢攻,然身后白光一转,却已翻身跃走,一抹青衫于数道白影间,瞬时抽离。
先前出招那人的帔帛,显已不及收势,直接便朝着自己人的脸上剐去,但见血肉横飞,不过眨眼光景,那遭了此着的僮仆,便已捂脸倒地,哀嚎着打起了滚,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慕容白瞧见此景,当场变了脸色:“废物!混账东西!”
沈丹青还趴在陆回风怀中,听得此声,疑惑抬起了脸,正瞧见剩下的那些僮仆抛出帔帛,分从二人左右两侧攻来。
陆回风错步疾退,蓦地甩出手底帔帛,一抹纯白染血,裹挟密密丝线,飞快绕过无数交织的帔帛与下方细丝,凭空打了个结,猛力一拉,数道白纱随之勒紧,连带下方丝线,尽数绷直。
沈丹青眸光微垂,立时便瞧见他紧握帔帛的掌心之中,缓缓渗出血色,当即惊住:“回风!你没事吧?”
陆回风轻轻摇头。这极亲昵的一声唤,更是激起了慕容白的妒恨,当即振臂飞扑,一掌朝他拍来。陆回风一手紧勒帔帛控住阵型,另一手仍护着沈丹青,眼见这厮掌风,直击顶门,当下一个侧身,抬腿高高踢起。
慕容白眼色微变,身形扑至一半,当空一个翻身,周身劲力流转,改换凝与足底,重重踩落。
只听轰的一声,二人足底交接,少年高高踢起的那条腿,已近乎与身体成了一条直线,登时激荡开一股无形劲气,震得周遭玉兰花树簌簌摇荡,零落白花无数,头顶那抹红影,亦迅速回旋,退避开去。
几乎同一时刻,陆回风一咬牙关,紧攥帔帛的手猛力一拉。
但闻无数帔帛寸寸撕裂,嘶声响彻花林,一干僮仆纷纷发出闷哼,俱松了手中帔帛,震飞倒地。
陆回风所握帔帛,亦只剩了攥在手里的那截,往外尽是纷扬散落的细丝,满天扑出,直冲慕容白面门,迫得这厮不得不退。
“走!”沈丹青忽闻得耳边一声低唤,不及回神,已被陆回风单手抱起,提气飞身跃走。一袭红装和着青影,飘然遁入花林深处。
刚才一番恶战拖延甚久,日头早已沉入西山,天色浓黑,犹如泼墨,就连茫茫一片白的玉兰花林,也蒙上了一重浓浓的阴翳。
沈丹青搂在陆回风脖颈间的手,分明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热意,正在他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掌心所触,如受烫灼,显是旧伤发作之兆。
“回风?陆哥哥!”她一时慌了,顾不得喉咙痛痒,哑着嗓子连声呼唤起他,身下托着她的那只手也显然晃了一晃。
察觉他步履迟滞,沈丹青再不忍拖累,当下从他怀中跳下,才刚牵起他的手,便觉跟前人猛地一个趔趄,分明是快跌倒的模样,连忙双手并用,扶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