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睡得迷迷糊糊，短短一场梦境，所历幕幕，尽是被她忘却的儿时。在她三岁以前，几乎所有岁月，每每玩耍嬉闹，到欢喜时，那阴魂不散的身影，总会突然出现，将她难得的快乐，通通摧毁。

混沌之中，一阵鸡啼入梦，沈丹青迷迷糊糊睁眼，眼前晃过天光，这才发现，自己竟已晕了整整一夜。

她不觉蹙眉，略一动弹，方觉周身冰凉僵硬，当即伸手扣住床沿，挣扎着起身爬了上去，陷在柔软的棉被中，脑中反反复复，仍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去。

细细想来，也无怪乎这些年里，她始终记不得当年那些琐碎，也不全是那年纪尚不记事的缘故，只是这些过往都已成了阴影，皆被她无意识地埋在了记忆深处罢。

沈丹青近乎麻木，浑浑噩噩想着昨晚的事，正茫然着，忽然听得门边传来“吱呀”一声，瞳孔急遽一缩。

一抹白色衣裳，随之出现在了门槛外。

沈丹青惊坐而起，定睛一看，才发现来得不过是昨日监视她的那群白衣少女，三两成群，端着大小银盘，给她梳妆打扮。

“慕容白呢？”沈丹青下意识拢紧怀中棉被，抱在怀里。

“主君让我们服侍夫人。”领头的少女，仍旧是昨日一模一样的说辞，“请夫人洗漱更衣。”

“他是不是去找陆回风了？他做了什么？”沈丹青说着，便待挣扎起身，却有两名少女，飞快抢至，一左一右扣住她肩头，摁回床榻上。

沈丹青抵力挣扎，好不容易推开一人，却又来了一个，补上缺位，紧紧制住她的手。

“你们都是木头吗？”她竭力喊道，“那么多事发生在眼前，你们全都当看不见。让你们拦人、杀人，倒是比谁都来得快。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一个个的，如此为他卖命？”

“好处？”一少女把脸一歪，想了想方摇头道，“没有啊。”

沈丹青震惊不已：“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如此听话？”

“为何不听呢？”另一少女迷茫，“他是我们的主君啊。”

沈丹青不由怔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再追问下去。

这时，又有一少女开口：“我们不听，他会杀人的。”

沈丹青瞳孔骤然一缩，儿时掉入池塘后所见那一幕惨景，顿时浮现眼前，沉默半晌方问：“既然危及性命，你们就没想过反抗吗？”

“反抗？什么是反抗？”

“难道你们从来就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么？”

少女们面面相觑一阵，纷纷摇头。沈丹青看在眼里，也跟着沉默。从前想起来和没想起来的事，所知所获，线索一一串联，恍惚之间，好似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摇头：“原来如此。”

那些白衣少女们却纷纷迷茫：“夫人？”

沈丹青一时无言。

她虽冲不出这道门，却也知道这些女子不能奈她如何，只是迫于癸水，只换了裙子，至于慕容白拿来的伤药，更是半点也不肯用。然而换下的月事布，竟然出乎意料的干净，分明是癸水提前结束的缘故。

沈丹青瞥了一眼，不觉苦笑。这一年来尽管动荡，但起码前几个月，每月的时辰还算得上准，到了如今，非但提前造访，就连日子，也骤然缩短到了三天。

岂不更预示着，此间一切，注定是她永远摆不脱的噩梦？

她胸中郁郁，实在没有食欲，早中两餐食饮，几乎都未动筷，直到晚饭送来，实在没有力气，才勉强扒了几口，还没来得及咽下肚，便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恶心，一把拨开身旁少女抢出，抱着门框大口呕吐起来。

适逢天幕，一弯弦月随着夜色攀上天际。院里繁茂的花木，枝叶交错重叠，影绰绰映出一个人形。

又是他。

慕容白。

他破天荒地没有戴着面纱，脸上的结痂，已然全部脱落，露出底下凹凸不平，尚未痊愈的新生肌肤。

这些伤，果真好得异常快。

“怎么这副模样？”慕容白看见她散乱的发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可上过药了？”

众女一齐低下了头，眸中显有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