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找她们的麻烦,是我不肯。”沈丹青十指用力,几乎嵌入门框,这才稳住身子,勉强站直,坦然无畏,“十五年了,当年你都没能留得住我,更何况如今?”
慕容白那双眼白过多的眸子里,再次浮起阴鸷。
“我算想明白了。”沈丹青嗤笑着松了扶着门框的手,俨然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为何我娘分明健在,你却从不尝试讨好。不是明知无果而放弃,而是因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人,远不及一个从婴孩时期,便任你拿捏的新人好掌控。”
沈丹青说着,眸中讥色愈显:“你把我养在身边,有意隔绝外物,一切所思所想都由你灌输。倘若当年我不走,长到如今这个年岁,只怕早就被你消磨尽了意志,哪里还会想到逃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是跑了。早在完全记事前,就已摆脱了你。即便你用这些诡计,威逼利诱困住了我,我也不会受你掌控。”
“我比你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一天不杀我,我都会用尽所有的办法,杀了你,逃离你。你掌控不了我娘,也掌控不了我。你这一生,同你先祖一样,所有图谋算计终将落空,注定功败垂成,一无所有。”
慕容白眼中愤怒,几乎烧成了火,一双瞳子盯紧了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你如此直白,就不怕我杀了他?”
“我说过,你如何对他,我也会如何对待自己。”沈丹青眼色决绝,“你不敢。”
“看来沈文洲那废物,还真是养出一个好女儿。”慕容白冷笑出声,眼中怒火燃尽,取而代之的,已是理智尽丧后,极致放肆的癫狂,“早知他会放你走,当初就不该与他合作。”
“你说什么?”沈丹青一时惊住,“我爹……放了我?”
“不然你以为,若无他帮协,我要如何把你带出守备森严的闲云山庄?”慕容白说着跨出一步,“还有这院里的大阵,临时搭建,可远不如当年所筑庄园里的精密。你现在都跑不出去,当年也才几岁?他不开门,你逃得了吗?”
“你说什么?我爹他……”沈丹青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震惊抬眼。慕容白却合上了唇,只是立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待扬长而去。
沈丹青拔腿疾追,没跑出两步,就被那些白衣少女拦了回来,分制住手脚,死死钳在原地。
“你给我站住!”满心疑惑不甘,越发刺激得她疯狂挣扎起来,“把话说清楚!我爹到底做了什么?要被你如此诋毁?”
慕容白恍若未闻,迈开的脚步却越发轻快,仿佛得胜一般。沈丹青失声狂吼,一遍遍嘶喊出他的名字,眼中暴起血丝,几欲瞠裂:“你给我回来!——”
然而,终究只是徒劳。
少女尖锐的嘶喊,刺穿整片夜空,直到喊破喉咙,直到喑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泪眼婆娑抬头,却只望见无垠的天,远远的一弯月,越发模糊了轮廓,沉入暗雾般的云底……
——
庭院某处,没有窗的石室内,一片昏暗,难辨昼夜,唯有壁龛里的灯火摇曳着微光,一声声哔啵,溅起细微的火花,周遭静得可怕。
陆回风猛然睁眼,瞧见自己斜躺在墙角下的不雅之态,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他已不知在此间摸索了多少个来回,整面墙体,从上到下,就差翻过来再找一遍。然而即便如此,也仍旧没能寻到开启石门的机关。
可越是这般,他便越是疑惑:难道那慕容白就不担心,有人把他给关在里头,连个备用的机关也不设吗?
陆回风越发想不明白,紧蹙的眉微微一动,牵动面上肌肉,忽觉左脸一阵发紧,下意识一摸,触及大片结团的血痂,这才想起那道伤痕。
可是这里没有镜子,他也不知这伤口究竟大不大,往后若留了疤,会不会吓着她……
一通胡思乱想,他还是决定再找找出路,于是站起身来,使劲一拍脑袋,极力撇开这些不相干的思绪,臂肘微抬之际,蓦地察觉一丝刺痛,疑惑低头,却瞧见一线晶亮的细丝贴着衣袖滑落腰际。
一团软丝,悄无声息躺在衣摆鼓起的褶子里,质地分明是前日见过的,那与一条条帔帛相连的特制丝线。
是谁落在这里,竟也没有发现?
陆回风好奇拿了起来,捏在手中,惊觉触感柔软,比寻常衣料所用丝麻,还要舒适得多。然而牵动线头,轻轻拉直,与其接触的指腹,当场便被划拉出一道血痕,
斩不断,扯不烂,这也不知是什么做的,难道下回遇上,还要再着一回道吗?
陆回风再次蹙紧了眉。
却在这时,像是不经意想到了什么,转眸望向墙边灯龛。
仅余寸许的烛火,依旧顽强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