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转向陆回风道:“你在此放肆,便不怕我杀你?”
“你不是答应过她吗?”陆回风斜眸睨向慕容白,“我若出了意外,她必定悔婚。”
他刚亲眼见过沈丹青为他安危豁出去的模样,已全然知晓她的心意,底气颇足,就连说话的语调也带了几分神气,眼里光彩熠动:“大爷,您老就省省吧。”
“你叫我什么?”慕容白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你都这把年纪了,我尊称一声‘大爷’,难道还怠慢了?”陆回风一本正经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便是半边脸颊因伤染尽鲜血,也盖不住他身上,唯有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采。
“混账小子——”慕容白眼里疯狂透射出怨毒,当即扼住陆回风咽喉,一把拎了起来,死死摁在墙上,咬牙切齿,歪头紧盯住他,拧声咒骂,“我迟早会把你这张脸给划烂,打断你的每一寸骨头,抽筋扒皮,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样的话——”
卑劣的灵魂,早被少年神采飞扬的瞳底,照见出所有不堪,因着漫生出近乎发狂的恨,一重一重盖过头顶,几乎淹没一切,待得回过神来,被他扼紧咽喉的少年已近窒息,脸色渐渐发青,戴着铁铐的双手,依旧挣扎着想要扒开他那只鹰钩般的爪子。
慕容白霍然松手,陆回风身形一跌,不受控制摔倒在地,双手捂紧咽喉,几声咳嗽之后大口喘起了气。
一缕青丝自髻间脱出,松垂滑落,掩住少年受伤的左脸,剩下完好的半边,失了血色的冷白,有那漆黑长发的映衬,愈显容光清绝,无可比拟。
慕容白死死盯住那张脸,仿佛下一刻便要冲上去,把它彻底撕烂。
“你是该死。”他整顿仪容,仓促吸了口气,渐渐缓过呼吸,又恢复了平日那般,极度压抑自己,而装扮出来的高绝姿态,居高临下对陆回风道,“不过不是现在。”
“你毕竟是我的客人,”他说着这话,缓缓伸手,抚平额前一缕乱飘的碎发,冷然说道,“我还等着大喜之日,请你喝一杯酒,顺便——”
幽魂似的白影顿住脚步,俯下了身,眼中难掩妒恨,直直盯住少年的眼:“让你亲眼看看,她是怎么一点一点,成为我的女人。”
陆回风刚从生死边缘走一遭回来,一手抚胸,不住咳嗽着喘息,直到这时,眼前昏花的视线方逐渐恢复清晰,混沌间听到这话,定了定神,冷声开口:“移星剑,你不想要了?”
“新婚过后,我还有大把的时间。”慕容白傲慢昂首,不再看他一眼,“到时自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能撬开你的嘴。”言罢,大步流星而去,头也不回。
空荡荡的石室内,只余一盏幽灯,还有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僮仆尸身。
陆回风淡淡瞥了一眼尸首,没有吭声,左手摸到护腕,还来不及动作,又听得脚步,当即放下了手。
几名僮仆飞快进来,抬走了尸首,随机扭动机关,关上了石门。
陆回风彻底松了口气,探头探脑又等了好一会,确定不再有人来,这才慢悠悠从衣袖里边掏出沈丹青递给他的那件东西。
原是一支半个巴掌大小,顶镶珠花的弧形小钗。
他看着此物,唇角不觉浮起一抹笑意,即刻动手,将那小钗掰成一条直线,探入拷上锁孔。
陆回风幼年顽皮,又被母亲限制不得出山,因为总被绑着,无师自通练就一身解绳索的本事。沈丹青早知道这些,又在李千山手上吃过了亏,于是前些日子回到江州安定下后,便缠着他教她。
还说不能让他吃亏,把她那手开门撬锁的绝活也教给了他,如今倒是刚好受用。
石室残烛,昏光摇曳,少年映在墙上的影子扔下镣铐,起身走向石门,却忽地愣住。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僮仆进出此间时,控制石门的机关,似乎在这石室外头。
那他就算解得开镣铐,又有何用?
——
夜深,云层渐密,遮得本繁密的星只剩下疏疏的几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慕容白一开始来过的缘故,沈丹青的房前,始终没有新的守卫前来替换。那个禽兽被他看见了丑陋的面目,想必在他伤疤痊愈之前,也是不会再出现了。
可方才来人,分明说的是陆回风的事。他该不会,又去为难他了……
沈丹青心下一颤,匆忙解开绳索,便待寻去,谁知才刚起身便觉腿软,几乎完全虚脱,一个趔趄跌倒床畔,当即失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