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因为……”
沈丹青话音未落,洞外惊雷又起。山壁被闪电击中,炸响一簇火花,连带山体都跟着抖了三抖。
她一时没能坐稳,手中石英应声落地,叽里咕噜滚了开去,仓促探手攫取,却与水痕几乎同时伸来的手撞在一处,转眼便被那滚烫的掌心,连同石英一起按在了地上。
狭窄的山洞内,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沈丹青下意识一抽手,连那石英都忘了拿,一把藏入按在胸前的另一只掌心之内,迅速低下了头。
他却拾起了它,平静递还到她眼前,眸色一如既往平和,也未发一言。
“我……还有很多事情来不及想清楚。”沈丹青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肩头,这才渐渐松弛,沉吟片刻,是才接过那一星莹白光点,“从他离开江州,再到今天,前前后后,连半个月都还不到。”
水痕略一颔首,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始终未露丝毫讶色。
“要真只是这么几日,便能把他从我心里,尽数抹去,这样的我,也不值得你花心思了。”沈丹青说着,唇角微微一动,勾起一抹苦涩,“至少,先度过眼下这关,还有……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慢慢考虑。”
她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抬眼,直视他的眸子,认真说道:
“我本不在江湖,正邪之分,对我而言,也不成约束。只是从前不曾存过的心思,也不会因为一时寂寞,便立刻动念。我这一年来,历尽漂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如今既然找回了原点,步步行止,所向因果,都不该违背本心。”
洞外风雨掀得藤蔓乱飞,携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钻入洞里。水痕平静回望,眼底却不可避免拂掠过一抹怅然。
雷声响彻不绝,山洞之内却是一片沉寂,唯有少女手中那枚石英,仍亮着微光。
满山重林旷野,直到天边晨曦初露,方从无尽的黑暗里挣脱出形状。
山中风雨渐息,天光破云,一声清脆的鸟鸣随着日出,响彻山头。沈丹青迷迷糊糊睁开睡眼,觉察周围光亮里,笼着一道狭长的影子,转眸一望,方见水痕沐在洞口的光里,似乎听见了动静,回头朝她望来:“天晴了。”
此洞悬在半山,一侧是古旧的山道,再往下行,另有一条小径可通到山底。沈丹青到底不会武功,为求保险起见,便未走那昨日二人掉下来时接住他们的栈道,而是先下至谷中,绕路而行。
沈丹青素来胃口极好,这一日多没吃过东西,早饿得脑袋发昏,根本什么也想不了。所幸夏季山中,已能采摘到些可食用的小果,虽然难吃,但还算解饿,胡乱几口下肚,她那摇摇晃晃的身形,总算勉强稳住,视野里昏花的山景,也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昨日一夜未归,也不知道客栈里的情形如何。”沈丹青啃着野果,若有所思,“昨日被那贼人劫走,店里人都看着,也不知会不会为了避祸,把我们拒之门外。”
“既已闹出这么大动静,汉川县自是不能再待了。”水痕说着回头,看向她道,“你不是想回鄂州同家人会合么?我送你。”
“可你不是说过……”
“我不必露面,只要把你平安送到就好。”水痕说着凝眉,“毕竟眼下处境,只有尽快回到他们身边,才更能保障你的安全。”
沈丹青闻言,若有所思,不觉停下脚步,四下环顾起来,适逢风起,明光穿透葳蕤枝叶,照得她一身衣裙斑斑驳驳,周身凌乱的灰斑与磨损痕迹也越发明显。
她看着自己这般模样,已然可以想见头脸的狼狈,眉心一凝,正待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林外传来一阵颇为刺耳的笑声,正错愕着,却又闻得一阵“嘶嘶”的碎响。
几声细微的哔啵之后,紧跟一连串轰隆,林间花草树木,山石泥土,都随着一团团浓烟冲上高处,炸得稀碎,漫散开一阵浓浓的硝石气息。
伴随硝烟四散,一道鬼魅似的身影踱出雾一般的烟尘,笑声一如既往的诡异:“这还真是不巧,搅扰二位。不知少主回去,是否还要问我的罪?”
“又是你?”水痕瞥见白鸿野的身影,登时蹙紧了眉。
“这山里的路,可真是不好走,”白鸿野也不正眼瞧二人,信手掸去衣间碎石,这才抬头,目光颇为轻蔑地扫过二人,淡淡说道,“好在我那些手下还算中用,弄了些炸药,不然,可真是连方向都难辨。”
“昨日才下过暴雨,你这样不怕引发山崩,把我们都埋在这儿吗?”沈丹青忍不住开口。适时硝烟散去,远方被倒塌的林木遮蔽的路上,隐约显露几个黑漆漆的人影,为首那人正是红螺。
沈丹青瞧见红螺,当即露了惊恐,飞快躲去水痕身后。
“放心,”白鸿野悠悠开口,“早就都谈妥了。沈姑娘可是咱们少主人的心肝,宗主指明要留的命。”
他说着轻笑,转眸觑向红螺,眼色轻佻:“就连这位朋友,她手下的那些姑娘们,往后,也不会再动您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