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是信你的话,还是信我现在一刀就能杀了你?”沈丹心紧攥水痕衣袖,皱眉说道,“跟着你们走,可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山中光景,一时又与前刻不同,晨间起时,还弥漫不止的淡雾,已然蒸成了蓊郁的水汽,随光散射消弭。
天边彩虹渐淡,幽谷深处,蓦地一声轰鸣,倏忽响彻林野。
穿行在山壁夹缝下的陆回风,透过一线天下逼仄的视野,远远看见大片惊飞的鸟儿,眉心倏地一紧,片刻停驻,忽似想到什么,飞快迈开脚步,夺路奔去。
——
半山泥浆碎石混杂,随着轰雷般的声响,纷纷滚落,飞瀑一般倾泻而下。
沈丹青只依稀记得,那如轰雷般的声响中,身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避开几乎盖顶浇来的泥流,下意识便拔腿,夺路狂奔而去,连头也不敢回,直到穿过一片乱草丛生的石林,听见那片轰隆声彻底消停,这才停下脚步。
“哎……”她只觉得脚踝肿胀处变得异常难受,心头一惊,赶忙弯腰摸索,直到从鞋子侧边刨出几颗细碎的石子,方觉得舒适许多,就地瘫坐下来,大口喘起粗气,却忽地愣住。
“他不会有事吧?”少女心弦倏地绷紧,莫的回头看向跑来的方向,想起方才山崩起时,背后那突如其来的一推。
水痕?!
他还带着伤,陷在这般险境,也不知怎么样了。
沈丹青不觉凝眉,仔细想了一想,尽管仍有顾虑,却还是决定回头看看。于是扶树起身,顺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谷中花叶葳蕤,烈阳之下,树影、花荫随风摇曳,越发显得周遭寂静,就连枝叶擦划之声,都听得分明。沈丹青走出一段路,却忽觉怪异,周遭景致、道路,尽都显得陌生,仿佛从未走过。
“不对啊……”她仰头查看树冠朝向,辨出四面方位,对照记忆里的路线,却是越行越远,只觉这山谷的地面,像会自己转动一般,一路直行,分明没有半点拐弯,竟又还是回到了方才歇息的那片石林。
沈丹青看见地上那一团,刚才被她从鞋里掏出来的小碎石,瞳孔无声张大,内心震颤不止:
怎会如此?
那若不能回头,前边的路呢?又是怎般光景?
沈丹青如是想着,轻轻抚胸稳住心神,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适才迈开脚步,走出一段路后,忽地嗅到一阵玉兰花香,与刚才走过的路,都不相同。
她大喜过望,加快步伐跑了出去,眼前蓦地晃过一抹朦胧。
伴随浓香扑鼻,一朵白似雪的玉兰花打着旋儿从她眼前飘过,无声落地。
眼前是一大片的玉兰花林,花树疏密相错,分外有致,全不似野生之物,倒像人为种植的园林,颇有讲究。
沈丹青不免诧异,深山幽谷,鸟兽足迹都已罕至,竟然还有人烟?
她怀着疑惑走进花林,只待寻个人来问路,却忽然闻得一阵琴音,泠泠弦声,如玉振金,却是一曲极凄凉的《长门怨》。
“有人吗?”沈丹青清了清嗓子,这才朗声开口,道,“敢问足下,可否现身一见?给在下指条出山的明路?”
话音落地,琴音随之休止。不过片刻,花林四面倏忽现出白影,一排排,一个个如玉兰花成了精怪似的,静悄悄的,忽然围拢,出现在她眼前,白衣白裳,俱是稚嫩的少女脸孔,恭恭敬敬向她一伏身,行着整齐的万福礼,口中齐道:“见过夫人。”
沈丹青瞧见此景,身形随之一僵,昨夜梦中,以孩童之身坠入池塘的一幕,骤然回溯眼前。
梦里池塘的岸边,假山之下,两个同样打扮的少女,齐齐倒入血泊,两团殷红汇聚一线,贴着岸旁青砖石缝,滴入池塘,染得满塘血红。
那个在池塘里挣扎,不住哀嚎的女童,也在这一刻,与花林的她合二为一,双手猛地抱头,发出一声惨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