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脸色陡沉，立时摔上窗扇缩回脑袋，然那张臭脸，却仍浮在脑中挥之不去，于是一跺脚，当即跑出客房，“咚咚”擂响了陆回风的房门。

一见门开了条缝，她便不管不顾挤了进去，也不理会他执意关门的举动，直接跳上门槛把身子一横，一头用脚踩，一头抵着背，活脱脱把自己变成了个人形门堵，跟屋里那位较上了劲。

陆回风气不打一处来：“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有话噎着不说，想憋死谁呢？”沈丹青一脸豪横说完，当即推了他一把，谁知人没被她推动，自己反倒站不稳了，一个趔趄便往门里狼狈扑倒。

陆回风下意识接住了她。

沈丹青不由愣住，错愕抬头望去。少年目光低垂，一霎对视，耳根倏地飞红，又飞快松开了手，背过身去。

说来也奇怪，经此一举，沈丹青心里非但不憋闷了，反倒开始觉得他有趣。于是呲溜一下，往陆回风身侧凑过脑袋，直勾勾盯住他的脸。

“干嘛？”陆回风眼中仍有恼色。

“你到底在气什么？”沈丹青笑意又灿烂了几分，“还闯江湖的大侠呢，这么小气。”说完这话，人已绕至他跟前。

陆回风一时气结：“你能不能听听自己都说过些什么？怎就成了我小肚鸡肠？难道不是你先把我贬得一无是处，还想让我笑纳不成？”

沈丹青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十分随便地拉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托腮望向他，道：“那就当扯平了嘛，你当初闯进我店里，也没打招呼不是？”

陆回风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耷拉了几分。沈丹青却弯起唇角，璨然笑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她只觉他这欲说还休的模样分外可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一丝悄然生出的挑逗心思。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陆回风的脸已彻底冷了下来：“没下回了。”

他不由分说，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便往门外推。

二人体力悬殊，沈丹青在他手下，根本毫无挣扎之力，勉强走了几步，这才收了笑意，急着开口解释：“你别较真嘛。我那天是因为……”

她迟疑了一瞬，方继续说下去：“当年我和爹爹走散那天，也是那么大的雪。我只是……”

陆回风本已推着她到了门前，听见这话，脚步倏地凝滞，低眸望来。沈丹青分明瞧见，少年眼中光点微微一颤，捏在她手腕手也松了开来。

沈丹青连忙缩回胳膊，旧日伤怀浮上心头，话音也低了几分：“我那时才三岁多点，在雪地里走了一晚上，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已经很久没过这种漂泊的日子了，突然想起，心里只有害怕，所以才……”

她话到最后，翕张的唇瓣也跟着话音微微发颤。泫然如泣的眼眸反映在他瞳底，更衬出他的不忍。

陆回风无奈长叹，背身踱回桌旁坐下。沈丹青也没再接腔，只是跟着走了回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脑中却被旧日雪景填满，耳边一声声，都是幼年颠沛流离时，绝望的哭喊声——

“玉儿冷……玉儿……玉儿？”沈丹青干巴巴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对面的陆回风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吓，蓦地看了过来。

“难不成……我以前不叫这名字？”沈丹青歪头想了一会儿，目光滴溜一圈，又落回到陆回风身上。

陆回风下意识仰身回避，满目警惕。

“陆哥哥，”沈丹青忽然有了主意，盈盈一笑，两颊梨涡如花蕊浮现，“要不你帮我个忙吧。没准找到我娘，你就不需要再分心照管我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陆回风瞪大了眼，“之前的账还没……”

“哎呀，你不就是觉得我否决了你，伤了自尊吗？”沈丹青挺直腰身，一本正经道，“所以你才更要证明自己！这种毫无头绪的事，要能被你办妥，可不就打了我的脸，让我无地自容吗？”

陆回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半晌，伸手指指自己，难以置信冲她问道：“姑奶奶，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脸上就写着‘好骗’两个字，是吗？”

他说完这话，哑然失笑，显是被她气的，缓了老半天才回过味，别开脸道：“有本事的人就在隔壁，你自可去寻。山海派人多势大，就算找不到人，也自有能耐安顿你，不必再受我连累。”

言罢，眼色倏然黯淡，话音彻底低沉下去：

“既然你心里膈应，为何不早点算清总账，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