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半开的门扉,拂动桌台烛火。急促颤动的光影飞快描摹过少年英挺的轮廓。一双眼眸失了神采,涣散游移,唯独不肯看她。
沈丹青抿了抿嘴,心下不知作何滋味。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已是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限。
“对不起啊。”她嗫嚅开口,心头反复升腾的疚意掺了酸涩,悄然漫上嘴角,泛起些微苦意,“是我太伤人了。”
陆回风身形倏地一僵。
她窥破他深藏眼底的那抹凄怆,不忍再睹,黯然垂眸:“找人的话,就是随便一说,也不是非得为之。”
陆回风回过头来,看向她的眼里,浮起愕然。
沈丹青却未留意,只缓缓起身,继续说道:“我会再想别的法子。往后去处,也会自己设法筹谋,就不打扰你了。”
言罢,惶惶转身,看着门外没有光的长廊,愈感惆怅,然刚迈出一步,却听陆回风大声唤她:“谁说我不帮你了?”
沈丹青懵然站定,蓦然回眸,两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点漆般的眸底,仍有一丝不服输的颜色。
“我只是想说,就算我肯帮你,未必找得到人罢了。”陆回风仍在嘴硬,“既然你都不嫌弃,我也没有回绝的道理……”
沈丹青怔了好一会儿,这才听明白他话中之意,一时大喜过望,大步奔至少年跟前,一把抱住了他。
陆回风身形倏地一僵,连双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丹青浑然未觉,一脸欢喜道,“你早点休息,等明日得了闲,我再来同你商量后边的事。”
说完这话,她便要离开,然不等抬腿,便觉脚下地板震颤,差点站不稳脚步,一时诧异抬眸,却见一个人影斜斜翻出楼上走廊,一个倒栽葱直往下坠去。
陆回风赶忙上前护住沈丹青,低头望向槛外,只见楼下大堂桌椅翻倒一地,贺斐之跌倒在其中,一手揉着屁股,“哎呦呦”叫唤着爬起身。好不容易站直,抬眼看见二人,脸色骤变,当即破口大骂:“看什么看?”
沈丹青没顾上回嘴,满怀疑惑仰面看向楼上,只瞧见槛下木柱缝隙之间,一抹裙裾转瞬而逝。
这动静实在太大,住在隔壁的应不染显然也听见了。然等他推门出屋,沈、陆二人都已各自回房,贺斐之亦已扶着腰身走到楼梯半腰,恰与他眼神对视,眸底俱是不屑,回到自己房前,还乜了他一眼,发出嗤的一声。
“师弟,”应不染脸色沉凝,“你逾矩了。”
“哟,说谁呐?你自己又算什么?”贺斐之用鼻孔看人,“不就看着人是长老之女,才去殷勤讨好。就你那点心思,当别人看不出来?”
“无耻。”应不染不予置辩,淡淡扔下这句话,便即上了楼梯。身后的贺斐之摔门而回,他也不多看一眼,径自去到楼上师姐妹二人房外,略一迟疑,方伸手叩门。
“又来!”屋内是秦雪柔暴躁的怨声,“到底还有没有人管了?我爹喜欢,他就去娶我爹啊!成天骚扰我算什么?”
话音越来越近。应不染听见,无奈摇头,温声开口:“雪柔,是我。”
另一头的脚步显然顿了一下,房门随之开启,秦雪柔一身穿戴整齐,出现在他面前,笑意一如往常:“师兄怎么来了?有何事吗?”
应不染仍旧微笑,张开五指,掌心托着修好的铃铛手钏递到她眼前。
金色的蜡线编得整整齐齐,连收口都藏得十分用心。
“这就好了?”秦雪柔欣喜万分,“是你做的?可这些小玩意,你怎么会……”
应不染摇摇头,并未多做解释,交还铃铛后,脚步仍旧未动,迟疑片刻,方开口道:“先前你同长老谈话,我未告别就先行下山,并非是回避什么……不,只是那天……”
他面对秦雪柔认真的目光,略带歉意一低头:“还是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言罢,即刻转身下了楼梯。
秦雪柔踟蹰未动,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怅然若失。
许凝光却不声不响走了过来。
“师姐,那天的情形,我也看见了一点……”
夜色静谧。客房灯火陆续而熄。檐外幽夜繁星闪烁,月晕如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