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柔没有立刻回答,眸光凝了一瞬,转而望向应不染。
应不染也同样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似在思索何事,沉默片刻,正待开口,却被舔着脸凑到秦雪柔跟前的贺斐之打断:
“雪柔,你来得可真及时。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还得是你……”
“应师兄。”秦雪柔仿佛没看见他,直接打断这话,径自走到应不染跟前,笑道,“我已请示过掌门,并非擅自下山。且曲长老尚在闭关,门中事宜,多由我爹和冯长老料理,一时忙不过来。你们多日未归,大家担心得紧,多个人手总归稳妥些。”
贺斐之又插嘴:“那师父他老人家……”
“原来这两位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秦雪柔仍旧无视他的存在,大大方方走到沈、陆二人跟前介绍一番,旋即一指身后的马车,道,“天不早了,这附近都是荒郊野地,要是赶不到前边的清水镇,就得露宿,实在不便。二位不妨同我们先去镇上找个客栈,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沈丹青欣然同意,到了马车前,才发现除了拉车的马外,一旁树下还另拴着一黑一白两匹良驹,毛色油光锃亮。
她不懂骑马,唯一一次被那黄衫女硬按上马背的经历,也几乎要了她半条命,见这阵仗,丝毫不做思考,提起裙摆便往车头上爬。
应不染即刻撩起车前门帘一侧,待沈丹青入内坐稳,又向一旁的陆回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远处的秦雪柔已然翻身骑上黑马,见贺斐之正解着白马缰绳,当即沉下脸道:“你去赶车。”
“可是雪柔,咱俩是在同一堂学艺的,你怎么……”
“我让你去赶车!”秦雪柔神色愈冷,口吻丝毫不容置喙,见他还不撒手,直接跳下马来一把将他推开。
贺斐之翻了个白眼,无奈坐上车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应不染同她各执一骑,先后坐上马背。
许凝光也不吭声,本想跟着坐车,不想一掀门帘,便觉寒意扑面,定睛一看,只见车内二人已各占了一个角落,气氛低下,弥漫开死亡的气息。
她顿觉汗毛倒竖,当即扔下门帘,回身勒马启程。
野地天寒风紧,疾驰的快马拉着车厢一路颠簸,震得车帘翻卷不止。
沈丹青百般聊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树,脑中思绪也如风中颤动的树枝,越发缭乱。不经意便想起那日的风雪,深夜神游的梦境,还有今日陆回风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眼中呼之欲出的焦灼……
不知怎的,一丝泛着酸涩的疚意暗然在她心头升起。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陆回风,却见他双手环臂抱剑,垂眸黯然望着车厢一角,似乎也有心事。
“哎……”她想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开口,“你……为什么又回来找我?”
“又不是我想见你。”陆回风眼底涣散的光点倏然凝聚,说完这话却未抬头,而是板起脸孔,“山海派这几位说有要事相问。都找上门了,还能躲开不成?”
“那也就是说,”沈丹青不知怎的感到一阵失落,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索然无味,“你是因为一个人说不清楚那几天的事,所以才需要我……”
“谁说我说不……”陆回风这下反应极大,蹭地便坐直身子朝她瞪了过来,眼里直冒火,七窍仿佛都冒了烟。
沈丹青见状愣了,显然没看明白他在恼什么。
“在你眼里我就什么都做不好是吗?”陆回风愤而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当初你被刘易绑去,却不能自己脱身,还要求助于我?”
“大兄弟,你搞搞清楚。”沈丹青听得目瞪口呆,“是你先连累我的!要是那晚没有你闯进店里,我能摊上这事吗?我有什么义务非得学那十八般武艺,去和他们干架?我又不是你!”
陆回风欲言又止,当即别过了脸看向窗外,顺带搓了搓鼻子,还吸了一下。
沈丹青也懒得看他,直接转了个身,扒开车帘往外看去。
车内气氛尴尬,车外也不比里边好多少,前边赶车的两位根本谁都不搭理谁,最前方领路的秦雪柔与应不染,竟也出奇地安静。
直到清水镇前,应不染紧绷了一路的眉头适才舒展。他勒马放缓步履,从怀中取出那串断掉的铃铛,转头对秦雪柔温声道:“刚才从喜鹊身上取下你的手钏,不小心弄坏了。等我修好它再还给你。”
秦雪柔欣然点头,眉眼一弯,好似月牙。
此时残阳已坠,华灯初上。一行人到了镇上,即刻找了家客栈落脚。偏巧只剩五间空房,秦雪柔与许凝光同住三楼套间,剩下四人,一人一间,刚好都在同一层楼。
清水镇虽是小地方,但靠着河流,漕运发达,物阜民丰。即便已经入了夜,邻街市肆依旧喧嚷,灯火明如白昼。
沈丹青伏在窗边,一手托腮,远望街市胜景,尽是她喜欢的繁华热闹,然听着喧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白日在马车内与陆回风争执的一幕不自觉又浮上眼前,愈觉烦郁,当即往窗户外探出了脑袋。
谁知一转过头,却看见相间的客房窗口大开,那姓陆的某人,竟也趴在窗口,刚好转过头来,一脸错愕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