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回风欲言又止,一口气噎在嘴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得闷头走开。
应不染见状凝神,越发察觉出二人相处似与上回不同。许凝光亦觉微妙,好奇跟上脚步,仔细留意。
二人虽是初见,但都是女子,性情又都开朗,很快便聊到了一处。沈丹青也没遮掩,言谈之间,很快将那日黄衫女对她说过的话都如实相告。
至于七星大典上的见闻,思及陆回风苦心隐瞒身世,便只说了那晚救人和被李千山在擂上出卖这两件事。
听到李千山这名字,一旁的应不染略一蹙眉,若有所思道:“这名字,怎似在何处听过?”
“要不怎么说咱们师兄博学多才,无所不知呢?”贺斐之阴阳怪气开口,“什么话茬都能接得上,可惜一问起来,便忘个精光。”
沈丹青听出话中揶揄,察觉二人有嫌隙,却又不便插嘴,于是挽过许凝光的胳膊,岔开话道:“我听人说过,你们山海派是当今江湖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莫非与北斗遗物也有渊源?”
许凝光摇摇头,道:“渊源算不上,只是不愿再看见有人为北斗遗物之争流血罢了。山海派祖师以剑立世,历代门人亦秉承君子之道,若也同那些宵小一般,摒弃侠义之道,实在对不起历代先人的训诫。”
沈丹青若有所悟,点点头道:“北斗之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不过从七星大典到现在,除了你们之外,好像也没见过别的正道弟子露脸,这又是为何?”
“如今已比不得从前了,”许凝光叹息开口,“为争北斗遗物,魔教动乱不休,杀人盈野。尤其是十三年前的那件事,更是伤了各大门派的元气,根本自顾不暇。”
“十三年前?那得是多早的事了?”沈丹青见她眸色忽然多出几分凝重,不由好奇追问。
“此事发生之时,我们几个也尚年幼,都只是听长辈们说,当中细枝末节,我们并不清楚。”许凝光道,“是一位叫谢南轩的大侠,与他的妻子一起,遭多方势力追杀,困于火海,双双命殒。”
走在几人身后的陆回风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滞,蓦地抬眼朝二人望来。
“这是何故?”沈丹青闻言颇感震惊,“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为何都要害他?”
“恰恰相反,谢大侠一向与人为善,行侠义之道,与当时各大门派和那些叫得上名姓的豪侠义士,皆有交情。”许凝光道,“可不知为何,在他出事前的几年,便与各路旧识断了联络。”
她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方继续说道:“其实谢大侠最初流亡的那几年,前掌门便派人去寻过,还有其他一些与他交好的旧识,也曾主动施援,只是不知为何,都被卷进了那场火里……直到事发,也没有一人活着把消息带出来。”
“可不论是阴谋或是寻仇,总该有人获益,难道那些围困他们的人,也都死绝了吗?”沈丹青眼里疑色重重。
“都是些居心叵测,阴险歹毒之辈,犯下如此不可告人的罪行,自是秘而不宣,又怎会让外人知道?”
沈丹青听罢咬唇,心下感慨万千,却未察觉身后陆回风越发暗淡的眼神。
少年阖目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上前一步,却忽听得风中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响,抬眸一看,只瞧见一只喜鹊,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倏忽飞过几人头顶。
应不染蓦地抬眼,瞥见喜鹊脖子上的铃铛,眸光忽地一动,飞快略过一丝喜色,随手折下一丛灌木上残留的枯叶,弹指朝上激射而出。
叶片飞梭直上,径直削断系绳,铃铛应声而落。一旁的贺斐之见了,即刻飞身上前去夺,却还是慢了应不染一步,只能垮着脸看他从不响的那颗铃铛缝隙里翻出一张字条展开。
“师姐她也来了?”许凝光面露喜色,凑上前问道。
“信上说,她已备好了车马,就在山下等我们。”
山风凛冽,吹得枯树残枝七零八落,唯有林深处一树腊梅悄然待放。
沈丹青跟着一行人走至山脚,远远便看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站在一辆马车前,远远冲他们招手。
她看清那人是个女子,一时瞪大了双眼。强壮的身量与明媚的笑眼对比鲜明,几乎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她不知这是仰慕还是歆羡,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若是有幸能被这样的姑娘陪伴保护,她一定走到哪里都很心安。
“秦师姐?真的是你!”许凝光当先迎了上去,一把拉过她的手,欣喜问道,“是司徒长老让同意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