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谢珩胸膛剧烈起伏,弯着腰呕出了一大滩水。
他的耳边嗡嗡一片,人群的杂音忽远忽近,他费劲地仰起头,视线扫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庞。
“老实点!”
两双虎钳般的手将谢珩擒拿住,麻绳紧紧捆上他的双手,他却只是呆呆地望着人群。
“这人怎么瞅着傻啦吧唧的?”罗千户疑虑地看向一旁的下属。
下属连连点头,“准没错。大人您瞧,他左边眉峰有道一模一样的旧疤。”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画像递过去,结果一个没拿紧,掉了下来,最底下的那张画像飘到了半跪着的宋六弟脚下。
宋六弟抬手欲捡,罗千户却猛然一脚踩住画像,他捡拾的手僵在半空。
罗千户眯着眼低头端详,嘀咕着:“这画上的女人,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个明白,索性一把薅住谢珩的脖子,将人拽了过来,指着画像问:
“小子!这个包庇你的女人是谁?人在哪里?如实交代!”
谢珩的嘴角紧绷,视线偏向一侧,半声不吭。
“回话!”
伴着一声断喝,一只脚猛地踹向谢珩的膝弯,他踉跄一步差点跪倒,摇晃着挺直脊梁。
“不相识。”他挤出三个字。
“放屁!”
罗千户眼光一凛,狞笑出声,“再硬的嘴,本官也撬得开!押回去!”
谢珩被推得几步一踉跄,他抬起眸,盘旋在码头上方的乌鸦在日暮昏黄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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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闻弦随着乌鸦来到南城门外的郊外。
她顺着官道岔口的小道走了七八里,道边针叶翠墨的松树下停着一辆奢华马车。
那乌鸦敛了双翅,双爪攀上车辕,张嘴叫唤了两声。
啼声未歇,四道身影自虬枝间一落而下,屈膝半跪:“见过公主殿下!”
一只留着冻疮印的手猛然掀开车帷,头戴帷帽的女人倾身而下,急步走来。
“殿下,可算把你盼到了!”
魏梓一把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与武闻弦相似五分的憨实面庞。
「哇哦,长得好像!这就是炮灰的替身?」
「什么替身,明明是替死鬼!」
「乍一看挺像,细看完全是两个性格的人。」
“你们这一路可安稳?”武闻弦搭着魏梓的手踏上马车,随口问道。
魏梓掀车帷的手顿住,低着声说:“也还算安稳。”
“还算?说说吧,出了什么岔子。”
武闻弦抬脚进了马车。
这马车自外瞧着低调奢华,内厢却别有洞天。
重帷层层,络珠连连,拳头大小的明珠悬缀于顶,清光映照下,厢内格外宽敞,奁镜妆台、枕床凭几一应俱全。
魏梓进来,当即跪倒在毛毡上,“奴婢失职,请殿下责罚。”
武闻弦施然褪去斗篷,“哦?”
“候着您的这几日,奴婢一时疏忽,叫车夫窥见了真容。”魏梓垂下头,“想他是发现了不对劲,趁夜私自离开,不知是给谁通风报信……”
武闻弦看向魏梓,只淡淡问:“人料理了?”
“几个姐妹察觉得早,索性就地埋了。”魏梓抿唇,声音低低的。
武闻弦俯身将魏梓扶起,叹息道:“阿梓,你还是心肠太软了。”
魏梓在武闻身边待了八年,还是没适应这人命如草芥,随手便能割的血腥之事。
她本是鞋匠之女,若非少时心软,从拍花子手里救了落难的九公主,竟一步入了繁华,掺和进了宫闱秘事。
相伴多年,武闻弦最是清楚魏梓的秉性,她柔和了语气:“这般腌臜的事,何苦总放在心里惦念,服侍本宫更衣罢。”
魏梓收了神,上前为武闻弦宽衣,层层衣饰褪却,单薄的里衣落地,光滑的脊背布满狰狞的陈年旧疤。
魏梓的视线触及武闻弦绑在腹部的缚带,险些落下泪来,“哪个天杀的吃了豹子胆,竟敢伤您!”
武闻弦安抚道:“遇上了神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纵然这般宽慰,魏梓还是心疼地眼眶泛红。
她比武闻弦长了三岁,将她视作胞妹关爱照顾,相伴这些年,总觉得她苦。
武闻弦换好素净服饰,新请来的马车夫也早已候着。
马车晃晃悠悠,驶入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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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马车在街道慢行,百姓们纷纷匆忙避让,生怕招惹了贵人。
李二田混在人群里,望着愈来愈近的马车,心里直打鼓。
应当就是这辆马车,也不知云娘子给他捎的话可靠么?可别把他往火坑里拽。
不知他心里忐忑,在脂粉摊前的云姐也是满心紧张地抓着云云的小手。
虽说她信得过闻妹子的为人,可还是怕出了什么岔子,若害得人家出了事,她恐怕得愧疚一辈子。
眼瞧着那马车渐近,李二田一咬牙,扑着拦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