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牢头忽然喝道。
两个衙役一愣,纷纷停下动作。
王船工眼底冒出希冀的光。
牢头皱眉摆手:“不是叫你们停下,赶紧走。”
两个衙役立时拖着哀嚎不已的王船工走开。
牢头大步来到那老大爷跟前,突然露出笑:“老大爷,你方才说这户人家上京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几天前的早上,倒恭桶时碰见他一家提着大包小包离开,问了一嘴。”
牢头闻言眯起眼,“老人家,你确定他们是坐的是上京的船?”
“那可不,骗你干啥?”老太爷梗起脖子,“我还帮着拿包袱送到码头。”
牢头嘴角扯出笑,扭头就朝县衙走。
到了县衙,他敲响签押房的门,当即向县令大人禀报了此事。
县令听完,半晌没有言语。
牢头跪在书案下首,眼神盯着地面,心间愈发疑惑,他自以为立了大功,如今这般反应,倒叫他惴惴不安起来。
坐于案首的县令终于动了,他放下手中握着的一卷案宗,一手端起茶盏,另一手揭着茶盖,撇了撇浮在茶水上的茶沫。
“此事我已晓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下去吧。”
牢头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堂尊,此事跟朝廷钦犯有牵扯,若逮住那钦犯,您也是立了大功!”
县令闻言,茶也不喝了,直接撂到了案上。
“你这几日兴师动众,又给本县立了几个功劳啊?”
牢头垂下脑袋,不言语了。
“下去吧。”县令又拿起案宗阅了起来。
“是。”牢头垂头丧气地退出了门外。
县令盯了半晌案宗,却一页都未翻动,他长吁了口气,将案宗撂到一旁,从案上的一沓信笺里抽出一张。
他吩咐一旁的书伴,“备墨。”
“是。”
书伴低声应着走上前,拿起墨锭静静研起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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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膛里的墨愈发浓稠,墨锭沙沙地划了一圈又一圈。
拢着墨锭的手指白腻细长,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谁叫你进来的?”魏添蹙着眉心,走进客舱。
柳娘研磨的手顿住,她福了福身子,低眉顺眼道:“府台老爷叮嘱过,要好生伺候大人。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魏添的脚步顿住,余光掠过她姣好的面庞,不由眉头紧拧。
“你出去吧。此后没我的吩咐,不要随意进来。”
“是。”
柳娘低垂着眸,脚步轻轻的退了出去。
阖上门,她的面上流露出一抹倦怠惘然的神色。
她没回下人休憩的货舱,转身走向了甲板透风。
时值午正,天际灰白,朦朦高悬的日光洒落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柳娘遥望着萧索的远岸,缓缓挪动着步子,一道清隽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登时怔在原地。
「哦豁!反派的小桃花来了!」
「瞧这望眼欲穿的小眼神,啧啧啧,有情况哦。」
柳娘立时拧过身,欲要离开的脚却仿若钉在原地,迟迟难动。
她垂下眼睑,目光怔怔瞧了腰际挂着的玉佩好一会儿,转身走近那个熟悉的背影。
“果然是你!”
谢珩寻声回头,一双秋水般的美目映入眼帘。
他微微颔首,波澜不惊地回应:“柳姑娘。”
柳娘没回他,目光聚在他的脸上,“你病了。”
谢珩虽吃了解药,可脸上的红疹还未彻底消。
他知道柳娘误会了,却也不多解释,“不是什么大病。”
柳娘见他神态疏离,有些受伤地抿了抿唇角,她伸手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黄连膏,有清热燥湿,活血解毒的功效,你……”
“有劳挂心,我已服过药。”谢珩回绝。
柳娘握着黄连膏的手停在半空,手指不由收紧,面上强挤出笑来,“是我多虑了。”
她心里明白,他仍在意当年的事,对她有了无法根除的芥蒂。
“姑娘喜欢赏景,我就不打扰了。”谢珩见她神态不自然,自己也无话可言,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柳娘情急之下,扯住了谢珩的衣袂。
谢珩停步,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瞧着她,“姑娘还有何事?”
柳娘下意识缩回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还怪着我吧。”
“柳姑娘,这话你问过,我也回答过。”
“那是你自欺欺人!”
柳娘的胸口起伏不定,眼神怨怼,“我倒宁可你打骂我,叫我付出代价,而不是这般折磨我!”
谢珩懵了一瞬,他何时折磨过她?
柳娘的眼眶盈出泪水,带着哭腔忿然道:“你既然逃了,为何还要回来!为何偏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年她利欲熏心,出卖他拿银子,是为了给幺妹治病。
在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是个恶女人的时候,他堂而皇之出现,还说什么早已释然?衬得她似个上不了台面的丑角。
谢珩不懂柳娘的心思,甲板上几人的目光纷纷注目而来,他反手戴上斗篷的风帽,低声道:
“我并非自欺欺人,当年之事你有难处,我虽然释怀,却不可能再以平常之心待你……柳姑娘,告辞。”
谢珩抬脚,却被身后的一句话钉在原地。
“那这玉佩你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