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有个病患,被他下了死状不愿医治,无奈之下求到云姐这里,死马当活马医,结果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叫方大夫的脸面往哪儿搁?
云姐扫视一眼,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聚到了院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瞅。
她问王婆子:“孙大娘怎么没来?”
“少跟我攀她,”王婆子面色微僵,斥道,“你治死了人,关她什么事!”
孙大娘是为王婆子的媳妇接生的稳婆。
云姐盯着王婆子,语气冷了下来:
“你家媳妇当时胎位打横,孙大娘为她转胎不当出了大血……她人都奄奄一息了,孩子没出来,你才找了我,嚎着叫我保住你家的香火。”
“我、我……我那时急昏了头,信了你的鬼话!哪曾想你真下得了狠手,活生生把我媳妇剖开了。”王婆子梗着脖子反驳。
看好戏的街坊邻居闻言不由一寒。
云姐见她胡搅蛮缠,神情冰冷愈发。
“若不剖腹取子,到时便是一尸两命。当时我与你说得清清楚楚,事后你抱着孙子高兴,连媳妇瞧都不瞧,可怜她死前都没见着自己拿命生的孩子……”
街坊邻居小声谴责起王婆子来:“云娘子治病救人,那是实打实的,自个儿保小舍大还怪起别人来。”
“我当时还瞧见过,她媳妇都快生了,还在河边洗衣呢……”
郭大夫立刻拔高嗓门:“你莫要胡搅蛮缠!医者当存仁心,那王媳妇是死于你手,往后岂不是死的人更多?”
他吹胡子瞪眼,望向门口:“指不定,治死的就是你们!”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一时缄默异常。
方大夫脸上挂着冷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今日我门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店伙计,命令道:“砸!”
店伙计们一拥而上,将院子里里晾晒的草药丢下地,脚又踩又撵,连搁置草药的木架子都碎了个七七八八。
门口看热闹的没一个吭声。
云姐也没拦着,只是怔怔瞧着,只觉手脚冰冷。
“干什么!不许碰娘亲的草草!”
一道小身影冲进院子,抱住了一个伙计的腿。
伙计伸手去推云云,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疼得挥脚撇开,云云一屁股砸到了冷冰冰的青石板上。
云姐几步扑到云云跟前,拍拍她身上的尘土,翻来覆去地瞧:“叫娘看看,伤着哪儿了?”
云云哭着问:“娘亲,他们坏!为什么要弄坏我们的东西……”
谢珩透过门帘缝隙瞧着,攥拳就要冲出去。
武闻弦一把拽住他,她冷声警告他:“官兵正愁抓不着我们,你现在出去是给云姐添堵。”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糟蹋云姐的心血!”
武闻弦看得通透:“他们为的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外面的郭大夫拧眉喊道:“住手,住手!我们又不是土匪,像什么话!”
郭大夫店里的伙计收了手,还有人在砸。
他望向身旁的方大夫:“赶紧叫他们停下。”
方大夫斜睨了云姐一眼,鼻腔溢出轻嗤,不慌不忙地喊道:“都停下。”
店伙计都停了手上动作。
院里早就砸成了一堆烂摊子,那声停还不如不喊呢。
郭大夫和颜悦色地对云姐道:“以往我们由着你胡闹,可现在人名关天。瞧在街坊邻居的情谊上,我帮你安抚王婆子,但你也别昧着良心累及无辜了。”
这是嫌云姐搅了他们的招牌,要将她挤兑出去。
她用帕子抹干净云云脸上的污渍,声音淡淡:“不劳费心,我们娘俩也没脸待着了,走了,就不会碍着某些人的眼。”
郭、方两人对视,眼中尽是喜色。
门口的街坊邻居听了,却是面面相觑。
他们平日里没少受云姐的恩惠,此刻心里平白无故溢出不自在,三言两语挽留起来。
云姐谁也不瞧,自顾自抱起云云进了屋。
先前是她帮着武闻弦收拾包袱,如今倒是反了过来。
武闻弦问她:“云姐,你打算带着孩子去哪儿?”
“回娘家,找个人嫁了。”云姐收拾的动作麻利极了。
武闻弦知道她心里有气。
“云姐,别听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胡说,那两人一唱一和,就是怕你日后压他们一头,这才使劲打压你。你若真将他们的话听进去,可就真上了道。”
“这世道不容我啊。”云姐叠着靛青夏衫的手停滞半空。
武闻弦立在她身侧,瞧见那靛青料子上多了几滩小小的蓝,一滴水渍掉落,又晕了一滩。
「不要哇~(挥泪挽留)」
「可惜了,云姐要是生到咱们这个时代,去临床肯定是个不错的手术医生……」
「是啊!好歹是从西洋传来的医术,总不能又闭关锁国吧!」
「劣币驱逐良币罢了……」
武闻弦的目光游弋在密密麻麻的字幕里,忖度片刻,她突然开口道:“云姐,和我们一道上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