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闻弦好整以暇地瞧着谢珩，“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觉得他会帮你吗？”

都使着坏心眼下蛊了，还能好心泛滥再解蛊？

谢珩揉了揉另一只干涩的眼睛，苦笑：“既然没法子，听天由命就是了。”

云姐一听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性子还阿弥陀佛似的！这天底下的大夫何其多，我医不好你，难道别人还没法子？”

“求医也需要时间，我这条命怕是不够折腾。 ”

云姐被堵得无话可说，呆呆望着他：“你那仇也不报了吗？”

这下无话可说的人变成了谢珩。

“别垂头丧气，我话还没说完呢。”武闻弦笑着道，“解蛊的法子没有，缓解的法子还是有的。”

“什么法子？”云姐比谢珩还激动。

武闻弦低头望向安静的云云：“有些血腥，叫云云回避一下吧。”

云姐意会，牵起云云的手朝外走：“云云不是饿了吗，娘先给你拿些点心垫垫肚子好不好……”

武闻弦从自己的旧衣中取出袖剑。

她将左手的袖子捋到肘部，又在手下搁了只茶杯，寒光一闪，鲜红的血液落入杯中。

谢珩骤然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这就是缓解的药。”武闻弦瞥他一眼。

说话间，血液溢满了杯沿，武闻弦拾起桌上的绷带包扎伤口，她举着那杯血递给谢珩：“喝了。”

谢珩难以置信，“你叫我喝你的血？”

武闻弦不耐烦地觑了他一眼：“废话少问，能续着你的命就是。”

这还多亏了燕无期，幼年时赠了她一枚辟邪丹，因此避了好些蛊毒之害，如今倒成了百毒不侵之身。

谢珩踌躇着接过茶杯，盯着浓稠的血液怎么都下不去口。

武闻弦瞧着他，眸光戏谑：“你是不想喝，还是不敢喝？”

他神色复杂地举起茶杯，屏气闭眼，扬手灌了下去。

他压抑着嘴里的血腥味，一口气闷了个干净。

武闻弦拎起陶壶往杯子里添了水，涮了涮残余的血，笑着递给他：“别浪费。”

谢珩：“……”

-

武闻弦在云姐家修养了两日。

眼瞅着天色愈加来愈阴，寒风跟刀似的刮了起来，她说什么也要启程回京。

“你看你，腹部的伤才慢慢愈合着，路上这么一折腾肯定得裂。”

云姐手上帮着武闻弦收拾行囊，嘴上还是挽留着：

“再说了，你还得每隔七日，给那臭小子放血，这身体怎么挨得住！”

武闻弦神情无奈：“云姐，我是铁了心要回去，你甭费口舌了。再者，腊月快到了，北河那段一封冻，舟楫难行，我们就只能走旱路……”

旱路可比水路劳顿多了，且近来天气恶劣，必是更加难行。

但根本的缘由却不是这些。

武闻弦原先没想着南下，跟万佛寺那边打了招呼，腊月前回京，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到时误了汇合，叫东厂的番子报给父皇，她还得费上一番功夫搪塞。

“欸……”

云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旁边拿来个打包好的包袱：

“里头是我备好的药跟敷料，你路上操点心，别乱糟蹋自己的身子。”

“云姐，我会照顾好她的。”谢珩掀开棉门帘进屋。

云姐来回瞧着他与武闻弦，嗔笑道：“你能把自个儿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着，武闻弦神色一变，疾步走到了门旁，抬手将棉门帘拨开一寸。

只见外院挤进来一伙气势汹汹的人。

老妪尖酸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个杀千刀的妖婆！偿我媳妇儿命来！”

云姐在屋内听出是王婆子的声音，面色肃了起来：“你们俩在屋里避着，我瞧瞧是什么事。”

她说着出了屋。

大院内。

王婆子拄着一根老杖，脊背佝偻。

她身旁簇拥着郭记药铺的郭大夫、运达医馆的方大夫，还有一堆店铺里的伙计。

“王婆婆，您这是闹哪出？”云姐面上露笑，上前打着招呼。

王婆子握着拐杖，使劲在石板上“笃笃笃”戳起来。

“你个天杀的邪祟，你害死了我媳妇儿，还有脸来问我！”

颇具道风仙骨的郭大夫捋着胡子，苦口婆心道：

“云娘子，老身早就劝诫过你，一个妇道人家，家里没有男丁，早早相看个汉子持家就是，你偏要入我们这行……你瞧如今这事整的？”

“学了些歪门邪道，还跟我们显摆起来了。”矮小的方大夫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