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双脚踩在地上,谢珩却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晕眩感。
他只觉手中攥着的不是刀,而是蝎子的尾,不光蜇他的手,还蜇着他的心,肿胀又麻痛。
他怔怔地望向武闻弦,她的腹部洇出了汩汩的血,那双细长的眉毛蹙着,面色煞白得吓人,眸中却亮着惊人的光。
她苍白的嘴唇张合着,吐出两个铿锵有力的字:
动手!
谢珩仿若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了视线。
宋奉冰冷的声音响起:“放开世子殿下,否则……”
他手腕扭动,武闻弦的脖颈被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她的眼神一暗,堵着腹部伤口的手蓦然攥紧。
该死的谢珩,若非他优柔寡断,事情便不会僵持到这般地步!
谢珩轻轻呼了一口气,对宋奉道:“你先放了公主,我便放了燕世子。”
宋奉冷笑:“你先放人。”
“那我们便耗着吧,”谢珩冷静地道,“耗到官兵来了,一起进大牢。”
宋奉:“你!”
“照他说的做。”燕无期命令道。
宋奉咬紧了后槽牙,不情不愿地挪开了刀,盯向谢珩:“到你了。”
谢珩缓缓移开刀,一个箭步冲向武闻弦,将她打横抱起夺门而出。
宋奉便要追出去,却被燕无期喊住了。
“殿下!他们跑不远的!”
“无妨,他活不久的。”燕无期的脸上闪过一抹怪异的微笑,他问道,“找到邵王了吗?”
“人已经残了,是直接杀了,还是……”
燕无期摇手:“留着吧,也算是个人质……我们也该回京了。”
“殿下!”宋奉惊了,“您怎么还要进虎穴!”
燕无期的目光投向门外:“时机未到,我还不能走。”
质子私逃回国,必会掀起祸事。
-
谢珩怀里抱着武闻弦,神情焦灼地避开巡查的衙役。
襟口一紧,武闻弦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襟,她的脸紧绷着,另一只手紧紧攥起,一拳击向他的脸。
一声沉闷的拳肉相交声响起。
「哦豁!这一拳都不带犹豫的!」
「是我也得气死,毕竟将来等着的可是亡国只恨,杀身之仇!」
「等等……炮灰又不知道这些……所以她为啥非得搞死咱们男主?」
「呃,剧情需要?」
谢珩被打偏了头,侧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武闻弦仰头凑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可真想……杀了你!”
她的腹部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喉中溢出闷哼,脑袋无力地瘫倒在他的臂弯上,紧紧阖上了双眼……
武闻弦睁开眼,一根粗壮的房梁横隔在视野里,她侧过头,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
女孩托着脑袋:“姐姐,你都睡了两天了。”
武闻弦掌心撑着床缓缓坐起,腹部一阵一阵得传来牵拉的痛,却是轻了不少。
她揭开身上的棉被,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件粗衣。她身后摸向腹部,隔着粗衣触到了紧致的绷带。
武闻弦唇角扯出一抹笑,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云云,天上白云的云。”
“这里是哪里?”
云云歪头道:“当然是我跟娘亲的家呀。”
正说着,门口的棉帘子被人自外掀起,谢珩捧着一碗热腾腾冒气的药走了进来。
他跟武闻弦对上视线,脚步倏地顿住,他低垂着眸朝她走过来,将药碗递过去。
武闻弦抬手接过药碗,用木匙舀着药喝起来。
谢珩一声不吭地盯着愈来愈少的药碗。
云云疑惑地问他:“大哥哥,这两天你总是缠着娘亲问姐姐为什么还不醒,她醒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谢珩神情僵硬,微微抬眼和武闻弦对上了视线,他眸光颤动,吞吞吐吐张嘴道:“……抱歉。”
「哈哈哈,他这样好像我家做了坏事的狗子。」
「知道自己做的不是好事,还做?」
「那是真的很狗了……」
武闻弦目不斜视地吹了吹汤药,捧起碗喝光了药,她将空碗撂给谢珩,冷笑:“少跟我来马后炮,我这身伤可是拜你所赐。”
谢珩握着碗,沉默无言。
武闻弦缓和了神色对云云道:“云云,姐姐有话跟他说,你去外面玩好吗?”
“嗯。”云云眨眨眼,点了点小脑袋,小跑着出去了。
武闻弦的目光斜斜地瞟着谢珩,“背信弃义!你爹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谢珩的声音有些低:“没有。”
“没有?”武闻弦气笑了,“我再三催促,你为何迟迟不动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
谢珩抬头与她相视:“我记得。可我爹的案子还没翻,那刘永年也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