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一时之间楼道中只余下东门烦急促的喘.息，他手指紧紧扣在支松学裤子上，布料被捏攥出褶皱。

后者可以看到他脖颈，突出的脊骨，被薄厚合宜的肌理包裹一路延伸至衣领中。

“你爱我？”支松学兴味十足。

不是喜欢，是爱。

狗的情绪器官是尾巴与齿舌，东门烦没有尾巴，强烈的情绪化作难以掩盖的啃咬欲.望。

他轻柔地扬起头颅，衔含着支松学的小指，犬牙压在皮.肉，骨节上，同时滚烫舌尖抵抚着，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手指神经直登大脑。

你要看我的尖齿，知晓我并非无害的囚兽。

你也要感受我口腔热度，知晓我是热忱的伴侣。

“嗬！”

支松学扣紧绳子，小指牵拉出暧昧银丝。

东门烦顾不得窒息，凑上前，想为他打理干净。

“啪。”

脸上又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巴掌，远非拒绝力度，倒像是种恰当的制止。

支松学：“别动。”

“我不会成为你的伴侣、爱人、恋人，任何种种——”他冷酷到近乎决绝，黑沉眸子中看不出多余情绪。

他不会与对方结成以上任何关系。

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背叛。倘若中伤你，我很抱歉。走远些吧，东门烦。

东门烦猛然抬头，错愕地盯着他，如坠冰窟，瞳孔涣散，一双蓝眼睛于此刻消融，盈满了水液，只要轻轻一眨就能决堤。

他哭了。

异常安静地流泪，与他往日做风天差地别。

东门烦的哭泣是无声默剧。

人说克莱因蓝是人死后瞳孔的颜色，支松学从始至终觉得他的眼睛很特殊，离奇而瑰丽，颜色深到望不到尽头，对视时几乎得以窥见灵魂。

这双眼睛如今黯淡了，从原本锐利的蓝色到被磋磨的灰暗，像是内里摇晃的灯火熄灭了。

支松学恍惚间，透过它看到另一双绝望的双眼，他难以扼制地伸手，轻轻触碰对方睫毛。

对方睫毛微颤，泪水横流，绝望侵蚀他的躯体。

他情愿就此停止呼吸。

爱狂死畏，残忍莫过于在开始前宣判死刑——你并无机会，就此结束。

“——至少现在不行。”良久，支松学又道。

刹那，一道审判从天上轻飘飘地落下，带来无限生机。

东门烦的眼泪戛然而止。

他发出一声啜泣，哭泣以来的第一个音节，“别戏耍我……”

支松学半是戏谑半是认真，“东门烦，你真脆弱。”

东门烦不置可否，反问，“那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不是伴侣、恋人、爱人，做朋友他又不甘心，想更进一步，想……

“做我的狗，好么？”支松学垂着眼睫，重复一遍对方先前在楼道中的发言，“只做我一个人的，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吗？”

他说出这话时，负罪感一闪而过，很快藏匿在繁杂情绪中——至少■■没有给他当过狗，至少残存记忆里没有。

“……可以。”

东门烦握住他的手，将手指引导到喉间。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喉结，东门烦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喉结上下滚动，支松学恶劣至极地捏了下。

*

“回家吗？”

从楼梯间出来，东门烦嗓子微哑，脖颈上绳子留下的红痕一时半会不会消退。

他大咧咧地敞露着大衣衣领，有意无意地炫耀着支松学给他的标记。

走廊上的人纷纷对他俩人投来异样目光。

和修的主治医师，也就是先前训斥两人的医生路过，看到东门烦这副模样，瞳孔地震，“喂！你们俩……”

支松学难得感受到局促，后背一寒，冲对方点头问好后，“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医院。

东门烦紧随其后，两个人腿长身长，没一会抵达停车场。

支松学停下，有些喘，恼怒，“把你脖子遮起来。”

对方不情不愿：“是你给的……”

是什么好东西么？

他大为不解。

眼见支松学隐隐有生气的迹象，东门烦见好就收，很守男德得将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

前者因不愉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

东门烦立刻又甜蜜起来，他管我，他好可爱，他对我有占有欲……

嘻嘻。

他殷勤地为支松学拉开车门，后者将要上车，动作突然一顿，口袋中传来不甚明显的拉力。

像蛛丝攀附在人类肌理上，肉眼看来不甚明显，感官上却无法忽视。

是……那段枝干。

支松学从口袋中拿出枝干，长有叶子的那段却仍旧新鲜，叶片支棱着，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又在口袋中来回摩擦，也不见一点倾颓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