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回顾以往笃定自己,却赫然发现毫无记忆,他失去大部分婚内记忆,像是疼到极致拔髓求生。
失去支撑的情谊空寰如皮囊,支松学甚至不知道刻舟求剑是遵守还是自我感动。
他颤抖着手,握住胸前的垂坠,像是握住一点余晖。
*
病房内,和修刚刚苏醒。
他睁开眼看到坐在床头削苹果的杜雾霖,微笑道:“我怎么了?杜小姐。”
“傻吊。”杜雾霖头都不抬,“头上缝了十一针,囚禁他人不成还被打到求人家拨打救护车救你一命。你怎么不直接死车上啊。”
苹果皮削一半断了,她烦躁地把皮丢和修脸上,苹果自己咔嚓咔嚓吃了。
后者自知给杜雾霖惹了麻烦,对她尖锐言论也不放在心上,“我死了谁给boss做事呢?我不给boss做事,谁去巩固你的地位呢?”
也是。
杜雾霖脸色和缓了些,又重新拿起个苹果。
然下一秒她又想到什么,重新愤怒起来,把苹果砸在和修身上,他被砸地一声闷哼。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一旁的助理眼皮跳了跳。
“罗克西和父亲说,我年岁小管不住手底下的人,搞出这种丑闻。父亲有多生气你知道吗?!支松学前几天才从恶泉出来,你做什么非要在他深得欢心的时候动手?”
杜雾霖真想爬到病床上踩他两脚。
该死,不托举她就算了,居然还拖她后腿!
和修温和无害地从鼻腔中发出一个音节,是一声叹息,“是你先前提到他和东门烦走的近,又多次与罗克西秘书接触,你要先下手为强忘记了?”
杜雾霖:“我说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是让你狭路相逢缝三缝!”
傻吊,快乐教育没教你随机应变吗?
她还要说些什么,保镖走过来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来了。
“让他进。”杜雾霖收敛住,重新拿起苹果削起来。
支松学进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劲削苹果快把苹果削成果核的杜雾霖,还有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个苹果,脸上盖着苹果皮头包的严严实实的和修。
“什么雷霆造型?”东门烦紧随其后发出嘲笑的声音。
听到他声音,支松学有点应激,脊背一阵发麻径直远离他。
前者在他闪身的一瞬间便抬起手,后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一切杜雾霖尽收眼底。
她唇角提起玩味笑容,“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的?”
不等回答转而又张开手臂向支松学,“支支很抱歉,”她眼角挂着似是而非的泪水,“让你遇到这种恶劣事件,和修也算我手下人,父亲已经严厉训斥我了,为了补偿你我给你配辆车罢。”
支松学侧身躲开她,不置可否。
杜雾霖虽然没抱住他,但仍旧靠在他身边掩面假装哭泣。
散乱的头发,衣物上的褶皱,周身东门烦常用的宝力莓果系列洗护用品香气,早餐的气味,车辆,皮革,以及东门烦脸上的巴掌印。
她不着痕迹地嗅闻,没有做.爱后的气息,想来东门烦没得手。
杜雾霖放下手,“我知道不能完全弥补你,还有这个。”她手中出现一个按钮遥控器,上面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指着绿色按钮,道,“这是做狗控制器,按这个可以把和修电个半死。”
又指着红色按钮,“这个可以把和修电死。”
支松学:“……婉拒。”
他看向和修,对方神色平静,看起来对做狗还要被电毫无意见。
杜雾霖极力推荐,“骗你的,根本电不死!收下吧,不吃亏不上当,你都受委屈了出出气又怎么样。”
“……”东门烦忍无可忍快步上前,劈手夺过,“电击小子是吧?拿来给我研究研究。”
说罢就直接按下,和修当即在床上疯狂颤抖,头发都竖起来。
杜雾霖瞳孔骤缩,急道:“你真按啊。”
“不是你邀请的,盛情款待。”东门烦反问。
“你个分不清好赖话的神经病!”前者大怒。
恰逢护士例行查房,推门而入,“705号床和修,今天情况……啊啊啊啊啊啊——!!”
护士发出尖锐爆鸣。
整个楼层都医护工作者瞬间向病室进发,而后一同发出尖锐爆鸣。
闯祸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不落地被叫到医生办公室说教。
医生非常不理解,她挠头表示疑问:“为什么要电击病人呢?”
支松学和杜雾霖和助理等人一同看向东门烦,显而易见,罪魁祸首在这儿,医生也跟着看过去。
“啊。”东门烦摊手,“我看看二百四的电能不能电死二百五。”
医生锤了下桌子,“邦”地一声巨响,呵斥道:“有没有常识,你知道病人现在康复期有多危险吗?!幸亏电流不大,没有出现脑出血等症状,否则你罪过就大了!”
东门烦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医生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和修的老毛病,喜欢自残那个破电击项圈就是他自己给自己装的。
二极管就这样,极端分子,又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
支松学踩了东门烦一脚,后者立刻板正态度从顺如流地道歉。
看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医生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杜雾霖表情看起来有话要说,但经此一事实在不好继续,几番纠结后放弃了,她冲支松学摇摇手机,“注意消息。”
支松学颔首。
杜雾霖又白了眼东门烦,进病房去了。
“接下来有安排吗?”东门烦全然不在意,一味垂头询问支松学。
支松学不想和东门烦独处,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更不想和他深谈,干脆偏过头一言不发。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对方感慨。
方才乱哄哄的,支松学鼻梁上眼睛有些歪了,眼镜链也打了结,东门烦看的出神,不自觉地伸手调整。
“啪!”
甫一出手,手背上就挨了一巴掌。
气性好大。
“别生气了,你打回来好不好?打死我,我回去也带上项圈,卡住喉管,呼吸,连最基本生理需求都向你请求,平日用链子牵引我,做你的狗,好么。”
东门烦蹲下身单膝跪地,一只手圈住他的大腿,软肉握在掌中的触感使他头皮发麻,指头越陷越深,恨不得融为一体。
支松学冷笑一声,他把大衣腰带扯下来,圈在东门烦脖颈上。
打了个活结,这种结,越拉越深,很轻易就可以做到窒息程度。
东门烦肉眼可见地兴奋了,他手掌力度不受控制,握得支松学大腿微痛,指节处皮肤泛着红,是心脏泵血加速,毛细血管扩.张后呈现的颜色。
“过来,蠢狗。”
“嗬……”
支松学低声呵斥,手上绳索拉紧,东门烦呼吸一滞,从喉管中逼出一声气音,维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跟随主.人走向楼梯间。
“你愿意做我的狗?”
手指点在薄唇,东门烦微微一张,指尖便陷入唇中,密切地感受温度。
“啪!”
支松学毫不留情一巴掌,“让你动了么。”
“对、不起。”东门烦眼神涣散,说得很吃力,勒住喉管发声都是种困难。
就如他所说的,他愿意将基本的生理权利献给对方。
“好狗。”
支松学轻轻抚摸他下巴,放松了一点绳结,空气终于得以进入肺叶,东门烦大口喘息着,脸上潮.红不减反增。
“好狗,喜欢我什么呢?”他问。
支松学真的不甚明白,东门烦见他的第一面就像认定了般,穷追不舍。初始,他以为这是种见色起意,因为漂亮的颜色而追逐。
但几次下来他发现并不全然如此,东门烦固然有追逐颜色的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的情绪。
占有、怜爱、托举、小心翼翼、保护……种种种种,一同构成他眼中的情绪。人通常对复杂事物进行分类,分不清楚的一律统称。
竟说那是爱。
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爱他。
东门烦大脑现在处于缺氧,他几乎无法思考,或许也是可以的。但支松学身上好香,两个人挨得很近,从自己身上沾染过去的莓果香气被支松学蕴上独属于他的气息。
一杯看似冰爽的薄荷莓果酒,大脑浑涨。
东门烦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掌心紧贴着,似乎借此感受凉意以求烈火请勿焚烧魂灵。
支松学又问一遍。
“我……感到战栗,我要在望向你的第一眼战栗至腐烂。死亡悬架在头顶,我感受过,可能也死过,”东门烦几乎在胡言乱语,“见了你我要痛苦,不见你我亦要痛苦,因为死与爱一般暴烈……”
狗言狗语。
东门烦的头颅几乎要埋进他的膝盖,卷了卷的发尾由于过度硬的发质没维持多久,反而由于卷过更炸了。
发丝扎地他好痛,支松学无端端想笑,“你意识清醒吗,东门烦?”
他揪着对方后发,使其抬头。
却对上东门烦璀璨眼瞳,海与天在夜色,是瞳色,其中再清醒不过。
他说:“我于先前是个疯子,因我遗失;我于往后亦是个疯子,因我获得。”